帥府的夜，靜得能聽見月光流淌的聲音。
沈清婉躺在隔壁那間為她新安排的臥房裡，雙眼睜著，毫無睡意。
自從那場刺殺之後，己經過去好幾天了。
這幾天，她就像一個被設定好程式的木偶，每天準時去他的房間，換藥，讀報，餵飯。
他們之間的話很少，少到幾乎不存在。
可空氣裡，卻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湧動。
是她為他清洗傷口時，他那滾燙的、毫不避諱的注視；是她低聲讀報時，他偶爾從喉嚨深處發出的、表示贊同或不屑的輕哼；是他靠在躺椅上閉目養神，陽光落在他英挺側臉上，勾勒出的那片刻的安寧。
一切都像一場精心編織的、名為“歲月靜好”的幻夢。
可沈清婉比誰都清楚，夢，終究是要醒的。
南京陳部長的千金，那個即將成為他明媒正娶的督軍夫人……這個念頭，像一根紮在肉裡的倒刺，時時刻刻提醒著她，她現在所擁有的一切溫情，不過是偷來的浮光掠影。
她算什麼呢？
一個貼身的護士？
一個讀報的丫鬟？
還是一個……被圈養在金絲籠裡，連恨意都開始變得模糊的玩物？
心，亂成了一團打結的麻線，怎麼解都解不開。
恨意、不甘、還有那日他為她擋下子彈時，她心中那份無法忽視的震動……種種情緒在她胸腔裡衝撞，攪得她五臟六腑都錯了位。
她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裡，試圖用窒息感來驅散腦中的混亂。
就在這時——
下腹部，傳來了一陣極其細微，卻又無比清晰的動靜。
那感覺很奇妙，不像是疼痛，也不像是抽搐。
倒像是一條活潑的小魚，被困在了一片靜謐的湖水裡，百無聊賴地，用尾巴輕輕掃了一下湖底的水草。
又像是……一隻破繭而出的蝴蝶，在黑暗中，第一次小心翼翼地，扇動了一下它那脆弱而柔軟的翅膀。
“……”
沈清婉的身體，在一瞬間，僵硬得如同石化。
她連呼吸都忘了，整個人保持著側躺的姿勢，一動不動，所有的感官和神志，都凝聚在了小腹那一點上。
是錯覺嗎？
是她最近心神不寧，產生的幻覺？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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