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伯，這個怎麼賣？”
她蹲下身，拿起一個編得活靈活現的草編蝴蝶，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攤主和旁邊那個男人聽到。
那個背對著她的男人，身體動了一下，但沒有回頭。
“這位太太，您要是喜歡，就隨便給兩個銅板。”
攤主是個滿臉皺紋的老頭，笑呵呵地說道。
沈清婉沒有理會攤主，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個男人放在地上的一箇舊布包上。
她輕聲開口，用的不是奉天城的口音，而是一種帶著南方腔調的、壓低了的聲線：“聽說，關中的路，不好走。”
男人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
他緩緩地、一點點地轉過身來。
那是一張飽經風霜的臉，兩道法令紋深得像刀刻上去的。
他的眼神很渾濁，像蒙了一層灰，但沈清婉知道，那層灰的下面，藏著鷹一樣的銳利。
“路，都是人走出來的。”
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看給誰走，也看給多少錢。”
行話對上了。
沈清婉的心跳得飛快，但她的聲音依舊平穩：“我有個遠房表妹，姓陳，夫家遭了難，想回江南投親。她一個寡婦，身子弱，帶了些體己，怕路上不太平。”
她一邊說，一邊狀似無意地將那隻草編蝴蝶翻來覆去地看。
她的手指修長白皙，與那粗糙的草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趙老三的目光，從她的臉上，滑到她那雙不事勞作的手上，最後落在了她雖然穿著樸素棉布旗袍、卻依然掩不住的清貴氣質上。
“寡婦？”
他咀嚼著這兩個字，眼神里帶著探究，“去江南，路可不近。第一站，到哪？”
“江城。”
沈清婉回答。
她不能說得太遠，否則會引人懷疑。
江城是水陸交通要衝，到了那裡，無論是繼續南下，還是轉道去別處，都有了更多的選擇。
“兵荒馬亂的，路上什麼人都有。保一個人，可比保一趟貨，要難得多。”
趙老三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價錢，也比一趟貨，高得多。”
沈清婉說著，從袖袋裡摸出一個小小的、用手帕包著的東西，不著痕跡地塞進了攤子上一堆草編兔子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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