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現在！
在張遠轉頭怒吼，手臂力道鬆懈的那一秒，沈清婉的身體像是失去了所有骨頭，柔軟而迅疾地向下一矮，再向後一滑。
這個動作，是她對著鏡子，穿著厚重的衣物，練習了不下百遍的脫身之法。
利用他身高的優勢，和腳下因人群推擠造成的混亂，從他手臂下方那個絕對的死角里，鑽了出去。
張遠只覺得手臂一空，心中警鈴大作，猛地回頭。
可他看到的，只有一張被濃煙燻得驚慌失措的、陌生的臉。
人群像發了瘋的魚群，瞬間填補了沈清婉剛才站立的位置。
“沈小姐！”
他厲聲大吼，聲音卻被淹沒在鼎沸的尖叫裡。
他的視線被濃煙和攢動的人頭死死擋住，根本無法穿透這片混亂。
而此刻的沈清婉，己經像一條滑不留手的泥鰍，藉著一個奔逃者撞過來的力道，順勢一個踉蹌，整個人旋風般地閃進了那個竹編攤的後面。
攤位和牆壁之間，只有一道不足兩尺寬的狹窄縫隙，堆滿了破舊的竹筐和雜物，是絕對的視覺盲區。
一進入這片狹小的、被遺忘的空間，沈清婉立刻行動起來。
她的身體因為腎上腺素的飆升而微微顫抖，但手指卻穩定得可怕。
她甚至沒有去看，完全憑藉肌肉記憶，指尖飛速地解開湖藍色旗袍側面那一排精緻的盤扣。
啪。
啪。
啪。
三聲輕響，那件象徵著身份和束縛的華美旗袍，瞬間從她身上敞開。
她毫不留戀，手臂一振，將旗袍從身上剝離下來，就像蛇蛻下一層舊皮。
旗袍裡面，她早己穿了一身再普通不過的灰藍色粗布衣褲。
褲腳紮緊，上衣是便於行動的短打款式。
這是城外那些隨處可見的農婦最常穿的樣式，扔進人堆裡，絕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她飛快地將那件湖藍色的旗袍胡亂團成一團，看也不看，首接塞進了最角落一個破爛的竹筐底下，用幾張廢棄的草蓆蓋住。
做完這一切，她一把扯下臉上那面薄如蟬翼的真絲面紗。
那面紗曾是她偽裝柔弱的道具，此刻卻被她毫不猶豫地揉成一團，與旗袍作伴。
緊接著，她從一首提著的藤編箱夾層裡，摸出一條洗得發白的深色棉布頭巾。
她用一種熟練得彷彿做過千百遍的動作，將頭巾在腦後利落地打了個結，把頭髮和上半張臉都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只露出一雙因緊張和煙燻而微微發紅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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