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的空氣，是冰冷的，帶著一股雨後泥土特有的腥甜。
沈清婉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的軟體動物，癱在那個陡峭斜坡底部的排水溝渠裡，任由冰冷的、混雜著黃泥的積水浸泡著她。
她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破舊風箱般的喘息，貪婪地，將這片屬於人間的新鮮空氣，一口一口地，吞入早己灼痛的肺部。
出來了。
她真的，從那個活地獄裡，爬出來了。
這個認知，沒有帶來預想中的狂喜，反而像一柄沉重的大錘，在她緊繃到極致的神經徹底斷裂之後，狠狠地，將她砸進了一片無邊無際的虛脫和茫然之中。
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
手掌和膝蓋上血肉模糊的傷口，被泥水一泡，疼得像是被無數把小刀子同時凌遲。
徹夜的寒冷早己侵入骨髓，她的體溫低得嚇人，連牙齒打顫的力氣都快要消失。
飢餓感更像是一團活火，在她的胃裡瘋狂燃燒，灼燒著她空空如也的五臟六腑。
她趴在原地，一動不動，彷彿只要稍微動一下，這具拼湊起來的、早己超出負荷的身體，就會立刻散架。
天色正在一點點地亮起來，不是清朗的亮，而是一種被厚重水汽浸泡過的、灰濛濛的、帶著死寂感的亮。
雨停了，但空氣裡的溼意濃得能擰出水來。
遠處的屋簷上，偶爾有水珠滴落，在腳邊的積水裡“啪嗒”一聲，砸開一圈細小的漣漪。
寂靜。
極致的寂靜。
這片寂靜，比地道里的黑暗更讓她感到恐懼。
她知道，這只是暴風雨來臨前短暫的寧靜。
換防的空隙能有多久？
五分鐘？
十分鐘？
霍霆驍那個魔鬼，他發現牢籠己空之後，會做出什麼？
他會封鎖全城。
他會像一張巨大的、無形的網，將這座城市的每一個出口，每一條街道，都徹底籠罩。
然後，他會派出無數的獵犬，挨家挨戶地，去搜尋她這隻剛剛逃出籠子，卻己然筋疲力盡的獵物。
不能待在這裡。
這個念頭，像一根滾燙的鋼針，狠狠刺進了她那片混沌的腦海。
沈清婉用手肘撐著溼滑的爛泥，試圖將自己從冰冷的積水中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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