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霆驍高大的身軀帶著一股濃烈的、極具侵略性的男性氣息，將沈清婉完全籠罩在他的陰影之下。
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眸裡，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有欣賞，有審度，更有風暴平息後，那種令人心驚的、更加深沉的佔有慾。
他想將她揉進骨血裡的慾望，似乎從未如此刻這般強烈。
但這一次，他沒有動。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彷彿要穿透她的皮肉，看清她骨子裡到底還藏著多少讓他震驚的秘密。
然後，他轉過身，重新走回那張巨大的紅木書桌後。
這個轉身，卸掉了沈清婉脊背上那股無形的、幾乎要將她壓垮的重壓。
她暗暗鬆了一口氣，才發覺自己的手心，早己被冷汗浸溼。
“你的計策，是陽謀，也是險棋。”
霍霆驍坐回那張象徵著權力的皮椅，身體後靠，雙臂隨意地搭在扶手上，擺出了一個全然放鬆，卻又掌控一切的姿態。
他不再是那個被困局逼到絕路的野獸，而是重新變回了那個運籌帷幄的江北之主。
“拖字訣，是好。但日本人不是傻子，他們的耐心有限。一旦他們發覺我們在虛與委蛇，必然會惱羞成怒，首接動武。到時候，我們準備不足，只會敗得更慘。”
他的手指在光滑的紅木扶手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篤的聲響，每一個音節，都敲在人心最緊張的那根弦上。
他是在考她。
沈清婉立刻明白了。
他採納了她的戰略框架，但現在，他需要的是填充這個框架的、切實可行的戰術細節。
“所以，談判的‘姿態’很重要。”
沈清婉的聲音依舊保持著平穩，“派去的人，官階不能太低，否則顯得我們毫無誠意。但也不能是督軍身邊的核心人物，否則容易洩露我們的底牌。最好是一個有些名望，卻又不在軍政核心，能言善辯，又懂得‘賣慘’的文官。”
她頓了頓，腦海裡飛快地閃過她所知不多的江北官場人物譜。
“外交署的王次長，聽說他當年在巴黎和會上，曾為了山東問題，在會場外絕食抗議，在文人清流中頗有聲望。由他去，既能表現出我們的重視，又能利用他的‘風骨’，在談判桌上哭窮、叫屈，將拖延時間這件事，做得合情合理，甚至能博取一些不明真相的民眾的同情。”
霍霆驍敲擊扶手的手指，停住了。
王次長……那個食古不化、天天嚷著要“以德服人”的老頑固？
他向來看不上這種只會動嘴皮子的文人。
可由沈清婉這麼一說，這個看似無用的老頭，竟然成了眼下最合適的一枚棋子。
“有點意思。”
他唇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那合縱呢？派一個民間名士去見閻老西和馮玉祥？誰？江北還有哪個名士，有這麼大的臉面，能讓那兩頭老狼坐下來聽他說話？”
這個問題更加尖銳。
閻錫山和馮玉祥都是人精，一個算盤打得比誰都精，一個粗中有細，看似豪爽實則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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