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的臉上佈滿了皺紋，但眼神很和善。
沈清婉用她那帶著江南口音的官話，輕聲說明了來意。
阿婆打量了她許久，目光在她的臉上和那被刻意遮掩的腹部停留了一瞬，最後指了指院子最角落裡的一間小屋。
“那是以前堆雜物的耳房，小得很，就一張床一張桌子，後面有個小灶臺，可以自己生火做飯。你要是看得上，一個月二百文錢，水電都算在內。”
二百文錢，比客棧便宜了太多太多。
“我要。”
沈清婉立刻點頭，從懷裡摸出兩塊銀元，“阿婆，我先租半年。”
看到那白花花的銀元，阿婆臉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
她爽快地收了錢，找了零，便將一把帶著銅鏽的鑰匙交給了沈清婉。
那間小屋確實很小，也很簡陋。
牆壁是夯土的，有些地方還露著裡面的茅草。
唯一的窗戶糊著發黃的紙，透進來的光線昏暗。
但當沈清婉關上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時，一種久違的、踏實的安全感，將她整個人包裹了起來。
這裡，是她的家了。
一個暫時的，但真正屬於她自己的角落。
她放下行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掃。
她從阿婆那裡借來掃帚和水桶，將房間裡的灰塵和蛛網一點點清掃乾淨，又用清水把那張缺了角的桌子和硬板床擦了一遍又一遍。
然後，她去了村口的小鋪子，用身上僅剩的一些銅板，買了一袋米，一小罐油，一點鹽，還有一口最便宜的鐵鍋和兩隻粗瓷碗。
當她提著這些東西回到小屋時，心裡竟然生出一種奇異的滿足感。
夜幕降臨，她沒有點燈。
滇西的星空格外清朗，璀璨的星子彷彿觸手可及，銀河像一條發光的帶子，橫貫天際。
月光透過窗紙，在地上灑下一片朦朧的清輝。
她坐在床沿上，終於解開了那條束縛了她一整天的布帶。
隨著布帶一圈圈鬆開，她高高隆起的小腹終於得到了解放。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五臟六腑都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這份舒展，在她的腹中用力地伸展了一下手腳，那強健有力的動靜，讓她的肚皮上鼓起一個明顯的小包。
沈清婉低頭看著自己己經完全變形的身體，看著那充滿生命力的律動，眼中剛剛褪去的淚意，又一次湧了上來。
對未來的憂慮如同黑色的潮水，從西面八方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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