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的喧囂和人情味，在夜幕降臨後，便會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沈清婉一個人，面對這間小屋裡的孤寂和漫漫長夜。
隨著月份越來越大，她的身體也變得愈發沉重。
那高高隆起的小腹，像一座她必須時刻揹負著的小山，讓她每一個尋常的動作都變得格外艱難。
清晨，她扶著酸脹的腰，一步一挪地走到院子裡的水井邊。
以前輕輕鬆鬆就能提起的半桶水，現在卻需要她咬緊牙關，用盡全身的力氣。
井繩在手心勒出深深的紅痕，每走一步，桶裡的水都晃晃悠悠，濺溼她的褲腳和鞋面，冰涼的井水讓她忍不住打個寒顫。
回到小屋，只是這麼短短的一段路，她己經氣喘吁吁，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生火做飯更是成了一場考驗。
她無法再像從前那樣蹲下身子，只能找來一張小矮凳，笨拙地坐下，側著身子，將乾柴一點點塞進灶膛。
濃煙嗆得她不住地咳嗽，眼淚首流。
有時候，一塊木炭不小心從灶膛裡滾落出來，她想要彎腰去撿，小腹便會緊緊地頂住，讓她動彈不得，只能伸長了手臂，用火鉗費力地去夠。
白天，她依舊是那個溫和鎮定的“陳大夫”。
她會坐在門口，為前來求診的村民把脈、開方，臉上總是掛著淺淡的笑容。
村民們送來的青菜，她會笑著收下，道一聲謝；阿月嫂端來的雞湯，她會小口小口喝完，誇讚對方的手藝。
她用這副平靜的表象，將自己所有的辛苦和脆弱都牢牢地包裹起來，不讓任何人窺見分毫。
然而，當夜深人靜，她關上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整個世界便只剩下她自己。
白日里所有的堅強偽裝，都在此刻片片剝落。
腳踝腫得像兩個白胖的饅頭，輕輕一按就是一個深坑，半天都彈不回來。
她不得不將雙腿搭在床尾的木箱上，才能稍稍緩解那股酸脹的感覺。
夜裡常常會被劇烈的抽筋痛醒，小腿的肌肉擰成一團，堅硬如鐵。
她只能抱著腿，咬著嘴唇，將所有的痛呼都咽回肚子裡，首到那陣痙攣過去，冷汗己經浸溼了貼身的裡衣。
她再也無法平躺著入睡，沉重的腹部壓迫著她的臟腑，讓她喘不過氣。
她只能側著身，在背後和雙腿之間塞上疊起來的舊衣裳，勉強找到一個可以支撐身體的姿勢。
今夜，月光格外明亮，透過窗紙，將屋內的陳設照出一片朦朧的輪廓。
沈清婉毫無睡意。
她睜著眼睛，靜靜地聽著窗外的風聲和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
腹中的孩子忽然用力地踢了她一腳，力道之大，讓她的身子都跟著震了一下。
她吃痛地悶哼一聲，隨即卻又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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