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樓裡的空氣，沉悶得像一塊浸了水的棉絮，混雜著汗、藥草和男人身上粗重的氣味，壓得人喘不過氣。
沈清婉將包好的草藥遞給那個被稱為“錢老闆”的商隊頭領，用眼神示意他按照之前的比劃去煎藥。
她一刻都不想多留，這個地方讓她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叫囂著危險。
就在她收拾好藥箱，準備對頭人躬身告辭的瞬間，竹床上傳來一陣輾轉反側的響動。
那個一首昏睡的男人，似乎被高熱折磨得難受至極，喉嚨裡發出痛苦的呻吟。
他無意識地側過身，恰好面向了沈清婉的方向。
或許是動作太大，沈清婉用來遮擋面容的頭巾邊緣，被風帶得微微掀起了一角。
就是那一剎那。
昏暗的油燈光線下，她那光潔的額頭，挺秀的鼻樑側影，以及那雙在任何時候都顯得過分沉靜清亮的眼睛，短暫地暴露在空氣中。
“清……清婉……”
一聲含混不清的囈語，輕得像一片羽毛，卻重重地砸在了沈清婉的心上。
她的身體猛地一僵，血液在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褪得乾乾淨淨，手腳冰涼得像是剛從雪水裡撈出來。
不是幻聽。
那個聲音，沙啞，虛弱，卻帶著一種她刻在骨子裡的熟悉。
是弟弟，沈清河！
巨大的震驚和狂喜幾乎要將她的理智沖垮。
她猛地轉過頭，想要確認，想要撲過去。
可就在她轉頭的瞬間，理智的弦被狠狠拉了回來。
她看到了什麼？
她看到了商隊頭領和其他幾個漢子，正用一種探究的目光看著床上的男人，又看看她。
不能認！
絕對不能！
她和弟弟的身份一旦暴露，引來的將不是久別重逢，而是霍霆驍天羅地網的追捕！
沈清婉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強迫自己將視線從弟弟那張因高燒而通紅的臉上移開，垂下眼簾，用最快的速度將那掀起的一角頭巾重新拉好，遮得嚴嚴實實。
“他……他剛剛說什麼？”
那個錢老闆皺著眉，顯然聽到了那聲模糊的呼喚，但沒聽真切。
“燒糊塗了，喊他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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