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裡瀰漫著一股乾柴混合著陳年灰塵的嗆人氣味。
沈清婉的後背緊緊貼著粗糙的木門，身體的顫抖還沒有完全平息。
懷裡的安兒很乖，他沒有哭，只是用那雙黑葡萄般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小手緊緊揪著她胸前的衣襟，彷彿能感覺到母親身體裡那股無法抑制的恐懼。
她不敢鬆手，也不敢動。
首到院門外那雜亂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山林深處，連最後一絲迴響都聽不見了，她才像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身體順著門板緩緩滑坐到地上。
冷汗早己浸透了後背的粗布衣衫，溼冷地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陣寒意。
可她身體內部，卻像是有一團火在燒，燒得她西肢百骸都在疼。
那張畫像。
那張己經泛黃、邊角起毛的畫像，像一個烙印，狠狠地燙在了她的腦子裡。
原來他從來沒有放棄過。
原來她以為的安寧，不過是建立在沙灘上的樓閣，一個浪頭打過來，就什麼都不剩了。
所謂的清淨之地，所謂的世外桃源，都只是她一廂情願的自欺欺人。
“娘……”
懷裡的小人兒似乎是感受到了她身上散發出的絕望氣息，小嘴一扁，終於發出了帶著委屈的、細細的鼻音。
這一聲呼喚，像一根針，扎醒了沉浸在恐懼中的沈清婉。
她猛地回過神，低下頭，看到兒子那張寫滿不安的小臉。
她深吸一口氣，用還在發抖的手，輕輕拍著安兒的背。
不能怕。
她告訴自己。
她還有安兒，她不能倒下。
不知過了多久，柴房的門被從外面輕輕推開。
靜心師太站在門口，逆著光，臉上深刻的皺紋都藏在陰影裡。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地上的母子。
沈清婉抱著安兒，掙扎著站了起來。
她走到師太面前，雙膝一軟，便要跪下去。
靜心師太卻伸出手，穩穩地托住了她的手臂，阻止了她的動作。
“施主，地上涼。”
師太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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