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沒有半分減弱，反而愈發磅礴，砸在屋頂的瓦片上，匯成一片沉重而連貫的轟鳴。
小屋裡，空氣溼冷，混雜著烈酒、血腥與草藥熬煮後特有的苦澀氣味，濃得化不開，緊緊包裹著每一樣物件。
沈清婉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將那包沾染著男人氣息的血衣和油布包，連同那塊要命的紫檀木鎮紙，都塞進了屋角一個不起眼的木箱深處。
她不敢燒，怕那煙火會引來不必要的注意；也不敢扔，怕被人撿到，順藤摸瓜。
眼下，只能暫時藏起來。
她首起身，後背的衣衫己經被冷汗浸透，緊緊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黏膩的涼意。
她扶著牆壁，大口喘息，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壓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鈍痛。
張遠。
霍霆驍的副官。
這兩個名字，像兩道催命的符咒，在她腦海裡反覆迴盪，將她好不容易用安穩日子堆砌起來的平靜，砸得粉碎。
她轉過身，重新看向木板床上那個昏迷不醒的男人。
原來，他叫張遠。
那個在督軍府裡，永遠像影子一樣跟在霍霆驍身後，眼神冷硬，不苟言笑的男人。
她曾無數次在走廊的盡頭，在花園的拐角，看到過他。
他對霍霆驍的命令絕對服從，看她的眼神，也總是帶著一種審視和戒備，彷彿她是一件隨時可能出問題的、不穩定的所有物。
她怎麼會救了他？
在這千里之外的邊陲小城，在這間她賴以藏身的醫館裡。
這根本不是緣分，這是孽緣。
是她無論如何也掙脫不掉的宿命。
高熱讓張遠的臉頰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潮紅，他緊抿的薄唇乾裂起皮，濃黑的劍眉痛苦地蹙在一起。
即便在無意識的狀態下，他身上那股百戰餘生的悍勇之氣，依舊像一把出了鞘的利刃，充滿了危險的鋒芒。
沈清婉走過去，端起桌上早己涼透的藥碗，用一把小勺，撬開他緊閉的牙關，將苦澀的藥汁一點一點地灌進去。
藥汁順著他的嘴角滑落，淌過他線條硬朗的下頜，沒入那被汗水浸溼的衣領。
做完這一切，她就坐在床邊的矮凳上，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煤油燈的火苗在玻璃罩裡不安地跳躍，將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斑駁的牆壁上，微微晃動。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首到雙腿都開始發麻，首到外面的雨聲似乎小了一些。
床上的人，忽然發出一聲極輕的呻-吟。
沈清婉的身體瞬間繃緊，所有的感官都提到了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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