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癱坐在輪椅上。
空洞的眼窩深陷，眼前是化不開的漆黑，斷腿僵首地搭在踏板上，毫無知覺。
她忘了一切，記憶一片空白，唯獨記得，是李景珩救了她。
是這個男人，在她最狼狽的時候，把她護在身邊。
此刻。
李景珩死死將她護在身後，單薄的身軀，硬生生擋下所有拳腳。
李婉兒、李景書、李景辰的踢打，一下下砸在他背上，毫不留情。
李景珩脊背繃得發首，牙關緊咬，悶痛從脊背竄遍全身，卻半步不退。
他從小就是李家最多餘的人。
沒娘護著，父親眼裡從來沒有他，兄弟姐妹的磋磨、下人的輕賤，他早活成了銅皮鐵骨。
這點傷，這點疼，算什麼？
苦了這麼多年，他早就習慣了，自己怎麼樣都無所謂，橫豎是爛命一條。
可他不能讓汐月受半點委屈。
她現在什麼都忘了，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像個無根的浮萍。
她眼瞎了，永遠困在黑暗裡，看不見光，看不見他的模樣，連周遭的危險都察覺不到。
她還斷了腿，再也站不起來，只能一輩子坐在輪椅上，連路都走不了。
她己經夠苦了，他怎麼捨得，讓她再受一點驚嚇，半分傷害？
沈清辭緩緩伸手，指尖顫巍巍撫上他的後背。
衣料下，皮肉青紫腫脹，凹凸不平，被踢得一片狼藉，連骨骼都在隱隱發顫。
溫熱的血從他嘴角滲出，順著下頜滑落，一點點染溼衣襟。
明明疼得渾身緊繃，呼吸都帶著細碎的悶哼。
他卻強撐著，側頭對著她的方向，聲音輕得像羽毛，一遍遍安撫。
“汐月，別怕，我沒事。”
“沒人能傷你，有我在。”
他身形晃了晃，快站不穩了，卻還是拼盡最後一絲力氣，給她撐出一片安全的角落。
只要她好好的，不害怕，不受傷，他就算被打死，也值了。
他什麼都沒有，只有她了，拼了命，也要護住。
剎那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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