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珏坐在案前，正低頭看著卷宗，姿態沉穩從容。
首到聽見動靜抬眼。
這一眼，他整個人猛地頓住。
指尖捏著的筆，驟然停在紙面，一滴墨重重落下來。
謝珏眼底第一次露出真切的錯愕與震驚。
眼前的人，完全變了模樣。
頭髮散亂黏在滿是冷汗的臉上，衣衫溼透，滿身是自己抓出來的血痕，渾身抖得不成樣子，眼底赤紅瘋癲，戾氣重得陌生。
像個徹底被毒物啃空魂魄、只剩本能的瘋子。
心口猛地一沉。
那一瞬間，連他呼吸都慢了半拍。
震驚、猝不及防，緊跟著就是密密麻麻壓上來的悔意。
是他錯了。
是他當初一心想救她，自以為尋來了良藥，殊不知，親手把她拖進了更深的地獄。
一室之內，一靜一瘋，一穩一亂。
反差刺眼得讓人心裡發堵。
看見謝珏的瞬間，蘇婉緊繃到極致的最後一根弦徹底斷了。
她不管不顧撲上去，死死攥住他的衣袖，手指用力得幾乎摳進布料裡。
雙膝重重跪在冰冷的地面，整個人抖得不停，眼淚混著滿臉冷汗糊得一塌糊塗，卑微又狼狽。
她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一遍遍地哀求。
“謝珏哥哥……我的藥吃完了……”
“我好難受，骨頭裡像有蟲子在啃，我撐不住了……”
“求你給我一粒，就一粒好不好……再沒有藥，我真的要死了。”
她眼裡沒有愛慕，沒有溫婉，乾乾淨淨，只剩下被藥癮支配的偏執與渴求。
謝珏垂眸看著她。
眼底的震驚慢慢褪去，餘下一片沉沉的冷悔。
他沉默片刻，低聲吩咐身側暗衛。
“去偏院，把那位老奴帶過來。”
沒多久，身形佝僂的老者被帶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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