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整夜,懷魏就這麼跪在雪地裡沒有起身。
臥房裡麵點著一盞燭燈,微光透過窗戶紙,映出沈清辭站在窗邊的身影。
她清清楚楚看著門外跪著的孩子,看著他一次次快要栽倒,靠著一股韌勁硬撐一整夜,用罰跪來彌補自己的過錯。
但是她的眼神從頭到尾都淡淡的,沒有心疼,沒有心軟,沒有半點波瀾。
她怎麼會看不出來他身體虧空虛弱,一夜風雪跪下來,根基只會受損更重。
可這條路是兒子自己選的,是自己從小教導他公私分明。體恤蒼生,如今兒子也只是踐行了她所教的道理。
她不能一邊教他心懷天下,一邊又要求他事事順著自己的恩怨立場。
從前是她親手教兒子要心懷百姓,要分得清是非道義,如今兒子照著她教的道理做出了選擇,這是兒子自己要走的路。
既然兒子選擇站在蒼生那邊,就不該再來奢求,從前她毫無保留的疼愛和庇護。
最讓自己寒心的從來不是他救了謝珏,而是自己的兒子下意識站在了那群用大義裹挾自己的世人那邊。
這麼多年的傷疤日夜相伴,沒有人有資格替她大度釋懷,哪怕這個人是她一手養大的孩子。
一場長跪,消不掉她過往受過的苦楚。
是眼前的兒子,站到了千千萬萬用天下大義逼迫她妥協的人那邊,就算跪上一整夜,也抹平不了過往積攢下來的傷痛。
她的心,早就被過往的事情磨得涼透了。
而門外的懷魏也依然跪地求原諒。
他明白媽媽為什麼不肯開門,在她眼裡,他和那些拿蒼生綁架她的外人沒有區別。
他願意接受媽媽所有的冷淡,就算以後再也不和他說話,他也受著。
一窗之隔,母子兩個人近在咫尺,心思卻再也沒辦法靠攏,硬生生隔開了一道鴻溝。
天色慢慢亮起來,風雪漸漸停下,整個海棠苑被白雪鋪滿,安靜又冷清。
懷魏渾身凍得僵硬,意識好幾次模糊,身體氣血虧空得厲害。
他慢慢抬起頭,望著緊閉的房門,嗓子沙啞乾澀,輕聲開口。
“媽媽,兒子不後悔救下蒼生百姓。但是我知道自己忤逆了您的心意,我認錯。”
他俯身下去,額頭輕輕貼在積雪上面,態度十分恭敬,道:
“從今往後我自己的路自己走,自己的因果自己承擔,不會再來依附您,也絕不會拖累沈家。”
說完這句話,院子裡靜悄悄的,房門沒有開啟,沒有一聲回應,整片院落只剩下滿地白雪和心力交瘁的少年。
房門之內,沈清辭依舊靜靜站在窗邊,神色冷淡不變。
他立下誓言不牽連沈家,這份心思坦蕩正直,可朝廷一旦知曉是懷魏出手相救,必定會藉機糾纏過來。
朝野上下百姓又會把所有功勞繫結在沈家身上,往後,沈家的日子再也沒法太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