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手帶著真魏正走出荒院,一路踏進京城大街。
他心裡始終壓著一股極強的執念。
他這一生,精通改容塑骨,親手打造過無數替身,從來沒有一次失手。
任何人到了他手裡,外形。氣息。體態。舉止,全能改得天衣無縫,找不出半點破綻。
唯獨眼前這具魏正的身體,皮肉被強行改形,臉面蒼老扭曲,身形佝僂畸形,早已沒了當年半分樣貌。
可不管怎麼重塑軀體,真魏正的脊背永遠下意識繃直,立在原地紋絲不動,這是怎麼都篡改不了的本能。
這成了他最大的執念,也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恥辱。
軀體他改得再完美也沒用,真魏正的心性太穩。太硬。太沉。不管他怎麼調。怎麼磨。怎麼控,都拿捏不住這人的本心。
作品有瑕疵,就不算完美。
做不出完美的作品,他就是徹頭徹尾的敗者。
先前真魏正那句戳心的話,一直在他腦子裡打轉,時時刻刻刺痛他的自負。
他絕不能承認,自己會敗給一個被他拿捏在手底的囚徒。
荒院太過死寂,四下無聲。真魏正關在裡面,半點情緒不露,脊背繃直靜靜佇立,像塊磨不爛。敲不動的頑石。
這是鬼手畢生術法唯一的缺憾,唯一的敗筆。
鬼手心裡早已篤定。不是他能力不行,是環境受限。靜地養硬骨,喧囂才能破沉穩。
所以他執意帶人進城。
大街上車馬穿梭。攤販叫嚷。路人嘈雜。孩童哭鬧,亂七八糟的聲響層層疊疊壓過來。
他就要用這俗世繁雜。人聲喧鬧,徹底沖垮真魏正那潭死水一般的心性。
兩人剛在清辭書院外的街邊站穩,哪怕身形佝僂畸形,真魏正依舊下意識把脊背繃得筆直,牢牢立在原地,雙腳紮根一般沒有挪動半步。
下一瞬,真魏正整個人的神態徹底變了模樣,唯獨繃直的脊背分毫未改。
方才在荒院裡沉默死寂的氣場消失不見,上半身開始不停緊繃晃動。
他雙手在身側不停攥緊鬆開,手指胡亂抽動。
眼神四處亂飄,東張西望,耳朵不停微動,像是被周遭嘈雜吵得渾身緊繃。極度不耐。
眉頭死死擰著,臉色越來越陰沉,胸口不停起伏,整個人從頭到腳,透著一股壓不住的煩躁。戾氣和易怒。
剛好一個賣糖糕的小販端著木盤從他身側路過,嘴裡不停高聲叫賣,刺耳的吆喝混著甜香撲面而來。
真魏正站在原地不動腳步,依舊脊背挺直,猛地探出胳膊,動作又快又衝,抬手直接從木盤裡抓了兩塊糖糕,死死攥在掌心。
小販當場愣住,反應過來急忙上前討要,急聲大喊:“老人家,你怎麼搶東西,還給我!”
話音剛落。真魏正依舊雙腳不挪,脊背挺立,抬臂狠狠向前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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