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聲停下。
懷魏鬆開鼓槌，整條胳膊酸得發抖，冷汗順著下頜往下淌。
他站得筆直，小小年紀，硬是半點彎腰示弱的樣子都沒有。
念正鬆開攥緊的小手，指尖勒得發紅。
她臉色慘白，眼眶通紅，眼睫不停發顫。
守鼓官快步上前，當著百官。禁軍和滿城百姓的面，高聲喊話。
“越級敲響登聞鼓，未逐級經衙報備，依大胤律法，沉冤無門者，需滾釘板。以血肉立證，方可入殿審案。”
話音落下，臺階上的官員立刻圍上來施壓，句句帶著刁難。
“律法擺在眼前，誰都不能例外。”
“釘板是貧民賭命的刑罰，沈家勢大，讓孩童受刑，就是故意用苦肉計逼朝廷妥協。”
“若無實冤，便是恃強滋事。要麼退鼓請罪，要麼依規滾板領刑。”
所有人心裡都打著小算盤。
他們拿捏準了，沈清辭疼孩子，肯定捨不得他們受罪。
她攔，就是恃權蔑法；她不攔，就是冷酷無情。
裡外都是坑，就是逼著沈家難堪。
輪椅上的魏正，臉色蒼白無力。
數年暗無天日的囚禁。拆骨折磨。百般私刑，他從來沒有過半分畏懼，默默咬牙扛下所有苦楚，寧願自己爛在無人問津的暗處，也從未向外示弱分毫。
可當釘板行刑的規矩落下，看著身前尚且年幼的一雙兒女，他心底的冷靜徹底碎了。
他太懂朝堂人心，太懂帝王猜忌。
今日沈家以血鳴冤。以稚子肉身逼律法公道，看似是為他洗冤，實則是把沈家推到皇權的對立面。
功高震主。逼壓皇室，這是歷朝歷代最容不得的罪名。
今日朝廷被迫妥協，來日必定秋後算賬，沈家滿門都要為此陪葬。
更別說，要他十二歲的兒女，硬生生滾過鐵釘薄板，用一身血肉，換他一紙清白。
這份公道，他要不起，也絕不能要。
念頭落下，魏正眼底瞬間湧上決絕。
他手指飛快摸向袖中藏著的一枚薄刃短簪，那是平日裡隨身修整衣物的小物件，鋒利足夠劃破血脈。
不等任何人反應，他手腕猛地翻轉，刃口抵在自己脖頸側脈上，身形繃緊，滿眼皆是孤注一擲的決絕。
周遭瞬間一片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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