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年近半百的老流犯，脊背佝僂，十指凍得發紫，嘴唇哆嗦著，滿眼渾濁悲涼。
“我只是災年欠了糧，判了流放戍邊......戍邊三年，日日開荒扛凍，沒餓死。沒累死，到頭來，是要去馬蹄下送死......”
他努力贖罪，到頭來，依舊是權貴棋盤上的替死鬼。
身旁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囚徒，肩頭帶著新的鞭傷，雙拳死死攥緊，指節泛白，眼底是滔天不甘與憤恨。
“我全家被世家構陷抄家，滿門含冤而死。我是無辜戴罪。憑什麼作惡的人安享榮華，我要替他們擋刀赴死！”
無人應答，因為他們知道軍營從無公道，沙場只分死活。
不遠處，一個斷了半根食指的殘兵，低頭看著自己殘缺的手掌，笑得沙啞悲涼。
“上次衝鋒撿回一條殘命，本以為能苟活軍營。原來在這些大人眼裡，殘命根本不算命，只要沒用，隨時推出去填陣。”
佇列邊緣，幾名從女囚營抽調過來的女子，渾身瑟瑟發抖，不敢哭出聲。
她們熬過囚營折辱，本以為戍邊能換一線生機，到頭來，不過是換了另一種的死法。
“拼是死，退也是死......我們這種帶罪身，生來就是替死鬼。”
絕望像冰水，浸透整支敢死隊。
人群裡，陸豐靜靜立在其中。
他身姿依舊挺拔，不慌不躁，眼底卻壓著一層無力的沉冷。
他無家世。無銀錢。無靠山，勤懇戍邊，憑刀槍拼活路。
可在這腐朽軍營，老實本分，從來不是活路，是催命符。
身旁一個十六歲的新兵少年，嚇得渾身發抖，眼眶通紅，死死拽著陸豐的衣袖，聲音帶著哭腔壓得極低。
“陸哥......我聽說北莽鐵騎衝鋒，前排之人，連完整屍骨都留不下......我們真的要衝上去嗎？我們就是白白送死啊！”
陸豐垂眸看著稚氣未脫。嚇得發抖的少年，喉結重重滾動。
指尖下意識撫過衣襟下那層貼身輕薄的軟甲。
布料微涼，貼合皮肉，是那人沉默贈予的唯一底氣。
他眼底沉凝下來，藏住所有無奈與惶恐，心底只剩一句篤定的執念。
他不能死。
他答應過她，要活著回去。
她替他穩住闔家安穩，他便必須活著，不負這份交易。不負這份託付。
良久，他才低聲吐出兩個字：“活著。”
他清楚這護衣能擋刀箭。防碎石。
可他知道千軍鐵騎奔踏而來，人肉軀殼，擋不住馬蹄碾壓，躲不開亂軍踩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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