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被我拉黑了所有國內號碼的手機,此刻卻因為我重新註冊的一個微信小號而響個不停。
我原本只是想留個號給國內的導師傳資料,沒想到,還是被神通廣大的親戚洩露給了他們。
螢幕上跳動著「媽媽」兩個字。
我猶豫了片刻,接通了語音。
「如意,你終於肯接電話了!」
聽筒裡傳來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還有幾分慌亂,完全沒了當初在機場那種理所當然的從容,「你這孩子,怎麼一聲不吭就跑那麼遠?你知道爸媽有多擔心嗎?」
我站在圖書館的屋簷下,看著漫天飛舞的雪花,語氣平靜:「擔心?擔心我你們還能在雲南陪林婉散心那麼長時間。」
電話那頭噎了一下。
緊接著是我爸的聲音,急切地插了進來:「如意,之前是爸媽不對,忽略了你的感受,但你也不能這麼狠心啊,一走就是三個月,連個報平安的訊息都沒有。你大伯問起來,我們都不敢說你出國了,只說你去外地封閉集訓。」
原來是怕丟面子。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有什麼不敢說的?我拿全獎出國留學,這不是光宗耀祖的好事嗎?還是說,你們怕別人知道,你們根本不知道親生女兒去了哪裡?」
「如意!」我爸的聲音拔高了一些,又生硬地壓了下去,「以前的事咱們翻篇行不行?你一個人在國外,人生地不熟的,吃得慣嗎?錢夠不夠花?」
「叮」的一聲。
手機頂端彈出一條銀行到賬通知。
五萬人民幣。
看著那一串零,我只覺得諷刺。
當初我想報夏令營,兩萬塊他們嫌貴;如今我遠渡重洋,徹底脫離了他們的掌控,這錢倒是來得爽快。
「給你轉了五萬塊錢,不夠再跟家裡說。」我媽在一旁急切地補充,「別苦著自己,M國那邊亂,你晚上別出門,還有……你什麼時候回國?過年回來嗎?機票爸媽給你買。」
「不回了。」我淡淡地說,「學業忙,導師這邊的專案剛開始。」
「怎麼能不回呢?過年是一家人團圓的日子……」
「一家人?」我打斷了她,「那個家裡,早就沒有我的位置了,我的房間變成了林婉的雜物間,我的書桌成了她的化妝臺,我回去睡哪裡?睡地板嗎?」
電話那頭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過了許久,我媽的聲音變得格外低沉,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討好:「如意,你是不是還在怪爸媽?其實……其實爸媽是愛你的,只是婉婉身世可憐,我們才多照顧了她一些。你是姐姐,你要理解……」
「別想太多,爸媽怎麼可能不愛你呢?你是我們唯一的女兒啊。」我爸也跟著附和,「以前是我們做得不夠好,你回來,我們改,行不行?」
聽著這些遲來的「愛意」,我心裡竟然毫無波瀾。
曾經我哪怕在睡夢中都渴望聽到的話,現在聽來,卻像是一場拙劣的表演。
他們不是因為愛我而慌張,是因為發現那個一直逆來順受、可以隨意擺弄的「工具人」
突然失控了,脫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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