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她在何方 時刻有兩個靈魂在刀劍相向……
【我能看出來達奇很擔心, 我的目的地確實不是什麼安全宜居的地方。但我必須去,不僅是因為這是我一直以來的心之所向,還因為我迫切地需要離開眼下的傷心地。】
隨著和緹亞“形同陌路”的時間逐漸增長, 斯堪德苦惱地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適應能力在這件事上發揮不了一點作用。
他習慣不了沒有她的生活,難以忍受龐大的思念。
誠然, 安東尼是個非常討人喜歡的朋友,和他同吃同住舒適又愉快,也讓約球變得更方便。但斯堪德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白天他還能騙自己是緊張的考試周過後突然的空虛感, 而在夜幕降臨後, 少女的身影就佔據了上風。
一連許多天,少年的睡眠不覆從前的安寧,更像是意識陷入泥潭。他遊蕩在噩夢中,奮力掙扎也很難醒來,卻也無法徹底昏睡過去。
夢裡全是他的摯愛之人。從仰視換到平視或俯視,告知他自己對應的身份。
他看見眼中盛著蜜糖的女孩, 笑嘻嘻地對他張開雙臂;看見神情恬淡的美人, 垂著眼簾撫過他的髮絲……他夢到緹亞的眼淚、笑容和從指縫淌下的鮮血。
滴答,滴滴答。
赤紅一點點加深, 砸出一簇純真又妖豔的鮮花,在不斷變幻的場景中仍然清晰。
潛意識告訴他,那液體最初屬於他,而後屬於數不清的其它生靈, 最後又作用在她身上, 使血液爭先恐後地從少女自己的軀體中噴薄而出。
於是, 隨之而來的恐慌和抽痛迫使他明白,這個人類已經成為了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從很早起便是如此。或許六年前, 或許更早。不排除自他誕生之初就存在這樣的羈絆。
而將她剝離出他的生活,同時也是在狠狠剜去他的血肉。
可每當他靠近夢中熟悉的身影,弗蘭克·莫德厄的味道就會鑽入鼻腔——牛奶、金屬和古龍水,那是奪走恩古渥性命的兇手。而在暖黃色燈光下,在少年的夢境中,緹亞柔軟的雙唇觸及男人的手背,隨後轉身,對溼漉漉的斯堪德展顏淺笑。
少年喜悅又悲哀地意識到,即使他已經成為人類了很久,主人和寵物的某些規則依然在無形中束縛著他,即無條件的愛和忠誠。
他為緹亞的快樂感到快樂,為她的悲傷而感到悲傷。而在與她分離時,斯堪德靈魂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也離他而去了。
這樣接連的噩夢自然也影響了斯堪德白日里的狀態。他野性又鮮活的精氣神消退了許多,連體育運動都有些提不起興趣。
正常情況下,少年像一匹駿馬,總是開心地跑來跑去;而現在,他眼下竟也有了淡淡的烏青,捲翹的睫毛看起來很萎蔫,整個人多了層頹喪的氣質。
對於路人來說,這變化放在斯堪德身上無傷大雅,甚至可以說別有一番風味——美少年怎樣都是好看的。但少年自己卻很不安,睡眠的缺乏讓各種無厘頭的想法闖入他腦中,折騰著他本就所剩無幾的樂觀心態。
暑假開始的第一週,斯堪德所在實驗室的導師認為他有足夠能力獨自上手進行一些簡單操作了。由於少年不能很好地接受哺乳動物作為實驗材料,所以他選擇了使用魚類的課題組。
想來這個建議還是緹亞提出的。
在輪到他早起餵魚時,少年哈欠連天地穿梭在裝滿魚缸的架子間,用滴管把食物好心發放給飢腸轆轆的小東西們。
他突然頓住,俯身細細觀察後眉頭擰成結,繃直嘴角“咦”了一聲,神色明顯是嫌棄和厭惡。
那是兩條畸形的魚。
本應順直的深色條紋扭曲到極其不自然的程度,肚皮脹大,看起來像是要把體表的鱗片撐破。它們感受到人的接近,條件反射般地向投餵食物的小孔遊動,睜著毫無生機的眼睛,艱難地扭動身軀。
明顯命不久矣。
這太嚇人了,斯堪德想。他喉管泛起噁心,雞皮疙瘩起了滿身,草草完成任務後扭過頭不願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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