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來自他的過去,知他根底,但也正因如此,她可以成為一個……絕佳的煙霧彈?一個能讓李半城暫時看不清他虛實的存在。
正琢磨著,李半城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偏廳門口,臉上掛著那副慣常的、看不出深淺的溫和笑容。
“陳先生,有客人?”
李半城目光輕掃過王大娘和她腳邊扎眼的蛇皮袋,最後落在陳茂山手裡那個紅布包上。
王大娘一見李半城的氣派,頓時矮了半截,手腳都沒處放,結結巴巴道:“您……您就是這家的老爺吧?俺……俺是茂山他老鄉,姓王……”
陳茂山心裡一動,搶先開口,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無奈和坦然:“李先生,這是我老家隔壁的王大娘。以前我賣豆腐,借了她家的手推車,後來……出了點意外,車被沒收了。大娘是來……問問情況的。”
他刻意略過了八卦鏡和“投資”的說辭。
李半城微微頷首,笑容不變:“原來如此。一點小事,陳先生不必掛心。王大姐遠道而來,辛苦了。阿強,安排王大姐去客房休息,好生招待。”
“不用不用!俺說兩句話就走!”王大娘連忙擺手,但眼睛卻忍不住往那富麗堂皇的別墅深處瞟。
“既然來了,便是客。陳先生如今是我家貴客,他的老鄉,自然不能怠慢。”
李半城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又對陳茂山說,“陳先生,你們老鄉相見,好好敘舊。需要什麼,儘管吩咐。”
說完,他對王大娘略一頷首,便轉身離去,姿態從容。
但陳茂山能感覺到,那離去的背影裡,帶著一絲若有所思的深度。
阿強上前,對王大娘做了個請的手勢。
王大娘受寵若驚,又忐忑地看了陳茂山一眼,拎起她那沉甸甸的蛇皮袋,跟著阿強走了。
偏廳裡只剩下陳茂山一人。
他捏著那塊硌手的廉價八卦鏡,看著王大娘消失的方向,眉頭緊鎖。
王大娘的突然出現,像一塊石頭砸進看似平靜的池塘。
她帶來的不僅是手推車的舊債,更是一種來自他卑微過去的尖銳提醒,以及一個不可控的變數。
李半城會如何看待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土得掉渣的老鄉?
是會因此更相信他“家傳相師”的背景(畢竟大師也有窮親戚),還是會產生更深層的懷疑?
而且,王大娘那張嘴……可是全村聞名的大喇叭加添油加醋的高手。
她在這裡多待一天,天知道會禿嚕出些什麼陳年舊事來。
陳茂山感到一陣熟悉的頭疼。
剛應付完超自然的麻煩,這俗世的、人情的旋渦又洶湧而至。
他這個“茅坑相士”,想在這龍潭虎穴裡立足,光靠幾手時靈時不靈的符咒和一件來歷不明的鈴鐺,還差得遠。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這塊所謂的“祖傳八卦鏡”,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辟邪?他現在最需要闢的,恐怕是這人心叵測的“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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