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簿》第52章 陳茂山(三十)(1)

作者:滿山猴子俺腚紅·9個月前

天光像是摻了水的墨,稀稀拉拉地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在昂貴的地毯上切出一道慘白。

陳茂山癱坐在門後,背抵著冰涼的門板,整個人像被抽走了脊樑骨,只剩下空蕩蕩的皮囊和裡面嗡嗡作響、如同被重錘敲擊過的腦仁。

書房裡李半城最後那幾句看似溫和實則刀鋒般的話“功臣”、“絕不會虧待”,還在耳邊陰魂不散地迴響。

他咧了咧乾裂的嘴角,想笑,卻扯動了胸口憋著的那股腥甜氣,一陣猛咳,喉頭腥鹹,差點又吐出血來。

功臣?他陳茂山,一個掉進茅坑、靠半本破書和一張巧嘴招搖撞騙混飯吃的貨色,何德何能當李家的功臣?怕是變成“功成”之後,第一個被推出去祭旗的“臣”吧!

李半城畫的那張餅,裡面裹著的是斷頭臺的鍘刀!

他掙扎著,用顫抖的手臂支撐起幾乎散架的身體,挪到床邊,一頭栽進那柔軟得過分的被褥裡。

身體的疲憊像冰冷的潮水般湧來,每一個關節都在呻吟,尤其是右臂,那股被守山鈴強行灌注冰寒之氣後的撕裂感還在隱隱作痛,指尖的刺痛更是變成了持續的、細密的灼燒感,彷彿有無數燒紅的針在扎刺神經。

反噬如影隨形,時刻提醒著他每一次僭越力量邊界所付出的慘痛代價。

但他不能睡,也不敢睡。眼皮沉重得像墜了鉛塊,但大腦卻異常清醒,被巨大的危機感灼燒著。

李半城給他的時間,只有這短短一個白天。明晚子時,後山腳下,舊庫房旁……那哪裡是什麼“問靈”之陣,那是屠宰場,而他,就是那頭被洗乾淨了脖子、等著挨刀的豬,連哼哼的機會都不會有。

不!他不能就這麼認命!他這條從茅坑裡撈出來的賤命,折騰了這麼久,不是為了給人當祭品的!

一股混雜著絕望、憤怒和不甘的狠勁,像野草般從心底瘋長出來。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身,眼睛因為極度缺乏睡眠和過度消耗而佈滿駭人的血絲,但瞳孔深處,卻燃著兩簇不肯熄滅、反而越燒越旺的火苗。

他拿出那個用舊衣服緊緊包裹的布包,像是捧著救命稻草,又像是捧著炸藥包,一層層小心翼翼地開啟。

暗金色的守山鈴安靜地躺著,表面那些繁複古老的紋路在昏暗的光線下,彷彿有生命般在緩緩流動、呼吸。

那幾卷從庫房暗室拼死偷來的、記載著李家血腥秘密和詭異法門的卷宗,散發著陳舊紙張和歲月死亡的氣息。

還有脖子上那枚看似普通、卻數次在關鍵時刻給他帶來一絲微薄安撫的五銖錢。

這就是他全部的家當,寒酸得可憐,也是他今夜唯一的、賭上性命的賭注。

他重新攤開那捲提到“契約中斷”和“反客為主”的獸皮卷。

上面的古字扭曲得像鬼畫符,配著的符文更是複雜精密得讓人頭暈目眩。

他看得眼睛發花,太陽穴突突直跳,很多地方連蒙帶猜也弄不明白,如同在看天書。

但他必須弄明白!這是他黑暗中唯一能看到的一線生機!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再次集中起近乎潰散的精神,嘗試去感應懷裡的守山鈴。

這一次,鈴鐺沒有劇烈的波動,只是傳來一種微弱的、如同心臟搏動般的穩定共鳴,冰涼中帶著一絲奇異的安撫。

他將這種共鳴感,小心翼翼地導向獸皮捲上那個最核心的、據說是能干擾甚至覆蓋舊契約的、被稱為“逆契”的複雜符文。

意念沉入那片玄奧晦澀的海洋,時間彷彿失去了意義。

他像個溺水的人,在驚濤駭浪中拼命抓住腦子裡那一閃而過的、如同磷火般的靈光,試圖理解那些關於“靈媒意識甦醒”、“外力強行干預”、“精血為引,神魂為祭”的恐怖論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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