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所謂的“果林”,稀稀拉拉也就二三十棵樹,棵棵長得歪脖扭腰,一副先天不足、後天失調的倒黴相。
葉子被蟲子啃得千瘡百孔,比叫花子的衣服還破。
樹上掛著的果子,個頭兒比麻雀蛋大不了多少,青中帶黃,黃裡透黑,遠遠就能聞到一股令人牙酸的澀味。
地上落滿了爛果,成了飛蟲和蛆蟲的樂園。
一個熊妖甕聲甕氣地、非常實誠地介紹:“軍師,這林子……俺們以前打獵路過都繞著走,都叫它‘倒牙溝’。這裡的果子,山耗子啃一口都能酸得三天睡不著覺,鳥吃了直接拉稀脫水。”
鄭平安的心,瞬間涼得透透的,比當年跳崖時吹的山風還涼。
他不死心,挑了個看起來稍微周正點的果子,用他那件飽經風霜的勞保服袖子擦了又擦,懷著虔誠的心情,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嘶!”一股極致尖銳的酸澀,混合著難以形容的苦澀,如同攻城槌般猛擊他的味蕾,瞬間席捲了整個口腔,刺激得他眼淚鼻涕差點齊飛,臉上的陳年疤拉都痛苦地擠成了一團抽象畫。
這玩意兒,別說賣錢,就算白送,估計都能結仇!狗勝這封賞,簡直比當年電廠領導空口白牙的“克服困難”還要糊弄鬼!畫餅好歹是面的,這直接是喂黃連啊!
鄭平安看著這片名副其實的“破林子”,一股熟悉的、源自鍋爐房的憋屈感再次湧上心頭。
在人間,他守著個隨時可能爆炸的老鍋爐;在妖界,他得了片連鳥都嫌棄的破果林。
合著他鄭平安這輩子,就註定跟這些“高危產業”和“負資產”鎖死了是吧?
不行!絕對不能就這麼認了!他鄭平安現在好歹是妖帝麾下二號人物,是經歷過爆炸、坐過牢、跳過崖都沒死成的男人!必須支稜起來!
他揹著手,像頭拉磨的驢一樣,在這片小小的酸果林裡來回踱步,眉頭擰成的疙瘩能夾死蒼蠅。
兩個熊妖忠實地跟在後面,龐大的身軀踩得地面咚咚響,大氣不敢出,生怕打擾了軍師的“奇思妙想”。
“這果子,直接吃是肯定沒法吃了,當暗器都嫌威力不夠……”鄭平安喃喃自語,彷彿在跟這片林子商量,“但或許……可以廢物利用,加工一下?”
加工?怎麼加工?妖界要技術沒技術,要裝置沒裝置,難道還能徒手搓出個果汁廠或者果脯作坊不成?
正愁得薅自己那沒幾根的頭髮時,一陣山風掠過,帶來一股淡淡的、熟悉又刺鼻的味道。
鄭平安猛地抽了抽鼻子,這味道……是硫磺!附近有硫磺泉?還是裸露的硫磺礦?
他順著味道傳來的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穿過那片令人絕望的酸果林,在一處隱蔽的山坳裡,果然發現了一個小小的、正在咕嘟咕嘟冒泡的泥漿池子,池子邊緣凝結著一層黃澄澄的硫磺結晶。
池子旁邊,散落著一些不知名野獸的骸骨,都被腐蝕得發黑發脆。
鄭平安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硫磺!這玩意兒酸性強,還有腐蝕性和消毒作用……能不能跟這酸倒牙的果子來個“負負得正”、“以毒攻毒”?
一個大膽到近乎荒誕的念頭,在他那被生活反覆捶打卻依然頑強的大腦裡逐漸清晰起來。
他立刻轉身,指揮兩個一臉懵逼的熊妖:“你!去砍些結實的木頭,搭個能遮風擋雨的棚子!你!去找些平整的大石頭,壘幾個結實點的池子!要快!軍令如山!”
熊妖雖然完全搞不懂軍師要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搞什麼名堂,但服從命令是刻在骨子裡的,立刻吭哧吭哧地幹活去了。
鄭平安則一路小跑回到黑風洞,在自己的“軍師府”和狗勝那堪比廢品回收站的“寶庫”裡一頓翻找,終於扒拉出幾個不知道從哪個倒黴蛋人類探險者遺骸旁撿來的、鏽跡斑斑的鐵桶和裂了紋的陶罐。
他又憑著當年在發電廠耳濡目染學來的那點可憐的化工常識(主要來自於聽老師傅吹牛和看裝置說明書),結合妖界的原始條件,用石頭、黏土和妖獸筋腱,勉強搗鼓出一個看起來搖搖欲墜、原理約等於無的簡易過濾和混合裝置。
幾天後,酸果林邊緣,一個歪歪扭扭、彷彿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茅草棚子支稜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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