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簿》第68章 鄭平安(十三)(1)

作者:滿山猴子俺腚紅·9個月前

黑風洞是徹底沒法待了。

那“活山”雖然被鄭平安豁出大半條命、搭上幾乎全村妖力的一記超規格“災厄衝擊波”給幹懵了,暗紅色的腥臭“血液”流成了小溪,氣息萎靡不振,但所有妖心裡都跟明鏡似的,這種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緩過勁來絕對是十倍百倍的瘋狂報復,不死不休!留在原地,就是等死。

狗勝這次難得地沒犯渾,鄭平安用盡最後力氣說出“搬家”倆字,它立刻像被踩了尾巴一樣嗷嗷狂吠,上躥下跳地催促剛鬣、黃三爺它們趕緊收拾家當。

說是家當,其實寒酸得可憐,主要就是鄭平安那些視若珍寶、裝著各種漿液和粉末的瓶瓶罐罐,以及所剩無幾的酸硫漿原料,外加妖獸們啃剩的、準備磨牙的骨頭棒子,以及鋪窩用的、已經發黴的乾草。

整個搬遷過程雞飛狗跳,混亂不堪:猴妖們上躥下跳,把那些又酸又澀的果子用大樹葉胡亂打包;野豬妖們吭哧吭哧,費力地扛著粗糙笨重的石鍋石碗;黃三爺則賊眉鼠眼,趁機把幾顆私藏了許久、亮晶晶的小石子偷偷塞進胳肢窩的絨毛裡。

鄭平安被兩個還算忠心的熊妖用樹枝和獸皮臨時紮成的簡陋擔架抬著,臉色灰敗得像蒙了一層死灰,氣息微弱,懷裡卻緊緊抱著那面多了幾道清晰裂紋、靈氣全無的銅鏡。

這次強行催動遠超負荷的“大招”,代價慘重得超乎想象。

他不僅元氣大傷,感覺身體像個被戳破的皮囊,空空蕩蕩,連那向來如影隨形、讓他倒黴透頂的“災厄”晦氣,都似乎被抽乾了,暫時沉寂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連靈魂都在顫抖的虛弱和冰冷。

那銅鏡更是慘不忍睹,摸上去跟一塊剛從冰窖裡撈出來的廢鐵片沒區別,鏡面上的裂紋如同蛛網般蔓延,彷彿輕輕一碰就會徹底分崩離析,變成一堆碎片。

“軍師,咱們……咱們往哪兒搬啊?”狗勝湊到擔架旁,狗臉上難得露出了真實的憂慮和茫然。

它雖然莽撞,但也清楚這次捅的簍子有多大,黑風洞是徹底成了是非之地。

鄭平安全憑一點殘存的本能和對危機的模糊感應,虛弱地抬了抬手指,指向了東邊。

“往……那邊走。找個……易守難攻,地勢險要,最好……氣息雜亂荒僻點的地方。”他氣息微弱得像遊絲,說完這幾個字就耗盡了力氣,又昏昏沉沉地閉上了眼。

他現在這狀態,別說施展什麼手段,連集中精神感應一下銅鏡都做不到了,跟個半死不活的廢人沒兩樣。

於是,這支由狗勝陛下領導的“妖獸大軍”,瞬間變成了拖家帶口的“妖獸難民隊伍”,拖拖拉拉,垂頭喪氣,朝著東邊未知的、更加荒涼的山林深處進發。

一路上,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沒了鄭平安鼓搗的“酸硫漿”生意帶來的微薄收益和狗勝日常畫大餅式的咋咋呼呼,這群原本就紀律渙散的烏合之眾顯得更加落魄,活像一群被攆出家門的喪家之犬。

偶爾遇到幾個不開眼、想趁火打劫的小妖團伙,都被心情極度惡劣、正愁沒處發洩的剛鬣和黃三爺帶著一群同樣憋著火氣的妖兵迎頭痛擊,揍得屁滾尿流,算是勉強維持住了一點搖搖欲墜計程車氣。

艱難跋涉了七八天,穿過一片毒瘴瀰漫、泥濘不堪的沼澤地後,眼前的景象豁然一變,從潮溼的綠色地獄變成了乾枯的紅色荒原。

地勢開始劇烈隆起,出現大片大片光禿禿的、呈現出暗紅、灰黑或鐵鏽色的猙獰岩石山巒,怪石嶙峋,如同巨獸的骸骨。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硫磺味、金屬鏽蝕的腥氣,還有一種說不出的、萬物凋零的死寂感。植被稀疏得可憐,只有些渾身是刺的荊棘和緊貼著岩石生長的、顏色晦暗的地衣苔蘚。

這裡的氣息確實雜亂不堪,各種貧瘠礦脈散發出的微弱輻射、早已死去的妖獸殘留的腐朽妖氣、甚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彷彿來自遠古戰場的陳舊死氣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令人極度不適的荒蕪氛圍。

“這……這什麼鬼地方?鳥不拉屎,連根像樣的草都沒有!”剛鬣不滿地嘟囔著,用它的白骨釘耙狠狠戳了戳腳下堅硬如鐵的岩石,濺起幾點火星。

狗勝卻用力抽了抽鼻子,狗眼裡反而冒出一點興奮的光:“汪!這地方好!太好了!你看這山,陡得連猴子都難爬!易守難攻!再看這味道,又衝又雜,正好能把咱們身上的妖氣掩蓋得嚴嚴實實!軍師,你看這地方咋樣?夠隱蔽吧?”

鄭平安被喧鬧聲驚醒,勉強睜開沉重的眼皮,看了看四周如同被烈火焚燒過又遺棄了千萬年的荒涼山巒,感受了一下那貧瘠、雜亂、令人心安理得不會有大妖惦記的氣息,用盡力氣微微點了點頭。

這地方,窮山惡水,靈氣匱乏到令人髮指,估計連最不挑食的妖獸都懶得來此定居,正好適合他們這群殘兵敗將、驚弓之鳥躲藏起來舔舐傷口。

隊伍最終在一處背風的、有著天然巨大岩石屏障作為掩護的狹窄山谷裡停了下來。

妖獸們開始七手八腳、效率低下地挖掘洞穴,搭建勉強能遮風擋雨的窩棚。

鄭平安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一個新挖的、雖然簡陋但還算乾燥通風的小山洞裡,繼續他不知盡頭的“躺屍”和恢復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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