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簿》第76章 鄭平安(二十一)(1)

作者:滿山猴子俺腚紅·9個月前

鄭平安重回人間,在那條熟悉的、煙火氣十足的老街角落,支起了一個簡陋的“摸骨看相”攤子。

起初,他那張疤痕交錯、飽經風霜的臉,非但沒引來什麼敬畏,反而讓路人側目,覺得這不像個算命先生,倒更像是個刑滿釋放人員或是遭遇過重大變故的可憐人。

日子過得清閒,他也樂得自在,每日坐在小馬紮上,眯著眼看著老街坊人來人往,用那雙曾經摸過妖帝龍骨、探過輪迴土、攪動過妖界風雲的手,給好奇的大爺大媽看看手相,說說似是而非的吉凶禍福。

準不準的,他自己心裡有數,全當是觀察人間百態的樂子,收費也極其隨性,幾個肉包子、一碗陽春麵的錢就行,有時甚至分文不取。

偶爾,在夜深人靜或午後打盹的恍惚間,他會想起從前。

發電廠早就改制搬遷了,舊址上拔地而起的是商業中心和住宅樓。

他曾偷偷回去看過,打聽到李二狗和他前妻後來的訊息。

據說,那新鍋爐到底還是出了次不大不小的事故,李二狗受了處分,命是保住了,但瘸了條腿,提前內退,日子過得緊巴巴。

他前妻跟李二狗過了幾年苦日子,終究受不了清貧,跟一個跑長途的貨車司機跑了,如今不知在哪個城市角落掙扎求生。

鄭平安聽了,心裡像古井水,沒啥波瀾,就像在聽別人的故事,那些恩怨情仇,早已被妖界的風沙和歲月的流水沖刷得模糊不清。

這日午後,陽光懶洋洋地灑在青石板上,一個膀大腰圓、滿臉橫肉、渾身散發著生肉腥氣的漢子,提著一把明晃晃的殺豬刀,氣勢洶洶地從街口直奔鄭平安的攤子而來。

正是當年那個因為鄭平安摸了他屁股,就砍了他一刀背的殺豬匠。

他最近聽街坊議論這兒有個疤臉算命的挺邪乎,想起以前那個摸他屁股的疤拉臉,心中舊恨復燃,特意來找茬。

“喂!算命的!我看你有點熟悉,聽說你挺能忽悠?”

殺豬匠把沉甸甸的殺豬刀往小攤的木板上“哐當”一剁,震得鄭平安身下的小馬紮都晃了三晃,“給老子算算,老子今天這肉,啥時辰能賣完?能賺幾個錢?”

鄭平安抬起眼皮,目光平靜地在殺豬匠那張因常年酗酒而泛著油光的橫肉臉上掃過,又落在他那因長期站立剁肉而有些歪斜的壯實身板上,最後精準地定格在他那結實的屁股部位,咧嘴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生意?老兄,我看你今日印堂發暗,財運線受阻,這肉怕是難賣咯。不如……我給你算算你家裡那點更緊要的事兒?”

殺豬匠一愣,銅鈴大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疑惑:“家裡?家裡能有啥事?”

鄭平安慢悠悠地端起旁邊的粗瓷茶杯,呷了一口劣質茶水,才不緊不慢地說道:“我觀你臀骨近期歪斜不正,行走間重心偏頗,此乃‘妻宮帶煞’之相,隱有綠光浮現……嘖,老兄,你要是不急著在這兒跟我耗,現在趕緊跑回家去,動作快點兒,興許還能堵住那個正在你家炕頭上,跟你婆娘深入探討‘今日豬肉行情’的……城西養豬場的張老闆。”

殺豬匠的臉色瞬間由紅轉青,再由青漲成豬肝色,勃然大怒,唾沫星子橫飛:“放你孃的狗臭屁!敢咒老子戴綠帽子!老子劈了你個胡說八道的騙子!”說著,舉起殺豬刀,就要故技重施,給鄭平安來個“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鄭平安不躲不閃,甚至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只是淡淡地補充了一句,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殺豬匠耳中:“城西養豬場的張老闆,是不是常來你家進貨?他左邊屁股蛋上,有塊銅錢大小、暗紅色的胎記。你現在從你家廚房後窗跳進去,動靜小點,正好能逮個正著,連狡辯的機會都沒有。”

殺豬匠舉刀的手瞬間僵在了半空,臉上的怒容被極度的驚疑和一絲恐慌取代。

鄭平安說得有鼻子有眼,連張老闆屁股上的胎記都知道?

他猛地想起,上次請張老闆去洗浴中心“談生意”時,確實瞥見過那塊胎記……這……這算命的說的是真的?他越想越心驚,也顧不得找鄭平安的麻煩了,一把抓起殺豬刀,扭頭就像頭髮瘋的野牛,朝著家的方向狂奔而去,連攤子上的肉都忘了拿。

不到一個時辰,殺豬匠又回來了,渾身濺滿了血跡,手裡的殺豬刀還在滴答著暗紅色的液體,眼神卻是一片死寂和空洞。

他踉踉蹌蹌地走到鄭平安的攤前,無視周圍驚恐的目光,“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下,“咚咚咚”磕了三個結結實實的響頭,額頭上都滲出了血絲。

“大師!真神仙!讓你說準了!那對狗男女……正在……正在俺的炕頭上!俺……俺沒忍住,把那張老闆給……給閹了!俺那婆娘,也讓俺砍花了臉!”他聲音嘶啞乾裂,帶著哭腔和一種解脫般的瘋狂,“俺來謝謝你!謝你讓俺看清!俺這就去警察局投案自首!”

說完,他站起身,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拖著沉重的腳步,踉踉蹌蹌地朝著公安局的方向走去。

這樁充滿血腥和戲劇性的慘案,很快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小縣城,鄭平安“疤臉神算”之名,不脛而走,蒙上了一層神秘而駭人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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