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絕望,也看到了一種不肯向命運低頭的頑強。
也許……是寂寞太久了?也許……是心底那點未曾完全泯滅的、對知識的尊重被觸動了?沈魏嘆了口氣,指了指地上:“你先起來。說說,為什麼非要識字不可?”
曾道枚爬起來,猶豫了一下,還是小心翼翼地掏出那本舊書,遞給沈魏:“為它。我想看懂這本書。”
沈魏接過書,漫不經心地翻開。
只看了一眼,他渾濁的眼睛裡猛地爆射出一縷精光!他扶了扶眼鏡,湊近了仔細觀看書頁上的符號和圖形,手指微微顫抖。
“這……這是……《奇門遁甲》?還是古本?”沈魏的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你從哪裡得來的這本書?!”
“是……是一條狗叼給我的。”曾道枚老實回答。
“狗叼的?”沈魏像是聽到了最荒謬的笑話,但他看著書頁上那些深奧莫測的圖文,又看看曾道枚那不像說謊的樣子,陷入了沉思。
良久,他抬起頭,目光復雜地看著曾道枚:“你想學識字,看懂這本書?”
“是!”曾道枚用力點頭。
“好!”沈魏似乎下定了決心,將書遞還給曾道枚,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我教你!但你要記住你說的話,你負責解決我們倆的吃喝,我負責教你識字!而且,既然要學,就不能半途而廢!我會很嚴格!”
“謝謝老先生!謝謝老先生!”曾道枚喜出望外,又要下跪,被沈魏攔住了。
“別叫老先生了,叫我老沈就行。”沈魏擺擺手,“還有,這本書,非同小可,在你完全看懂之前,不要再輕易示人。”
從那天起,曾道枚和沈魏,這一老一少兩個流浪漢,在冰冷的橋洞下,結成了一個奇特的“教學同盟”。
曾道枚展現出了驚人的學習動力和天賦。
他每天天不亮就出去,像最勤奮的工蜂,穿梭於城市的各個角落。
他不再僅僅滿足於乞討殘羹冷炙,而是更加賣力地翻找垃圾箱,尋找可以換錢的塑膠瓶、廢紙板。
他忍受著白眼和驅趕,只為了能多換幾個饅頭,或者買最便宜的米,在撿來的破罐子裡煮一鍋稀粥,和沈魏分食。
解決完基本的生存問題,剩下的所有時間,他都投入到了學習之中。
沈魏是個嚴厲的“老師”。
他沒有教材,就以橋墩為黑板,以廢電池裡的碳芯或粉筆頭為筆,從最簡單的“天地人口手”開始教起。
他教曾道枚認字、寫字,講解字的含義,甚至還會引申一些簡單的成語和歷史故事。
曾道枚就像一塊乾涸了太久的海綿,瘋狂地吸收著知識。
他記憶力極好,沈魏教過的字,他幾乎過目不忘。
手指因為長期握“筆”寫字而磨破了皮,結了繭又磨破,但他毫不在意。
夜晚,他就藉著路燈光,或者點燃撿來的蠟燭頭,反覆練習、背誦。
困了,就抱著那本《奇門遁甲》和衣而臥,彷彿那本書能給他帶來力量和溫暖。
沈魏看著曾道枚的進步,心中也暗暗稱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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