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簿》第258章 吳夢(六)(1)

作者:滿山猴子俺腚紅·9個月前

日子就像戈壁灘上的風,颳著颳著,就把翠綠的胡楊葉刮成了金黃,又把金黃颳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直愣愣地戳著灰濛濛的天空。轉眼間,嚴寒的冬天就如同一個吝嗇的房東,毫不客氣地接管了這片土地。

吳夢在山洞裡又捱過了幾個月的時光。得益於相對穩定的兔子肉供應(雖然分配過程時常伴隨著二狗子的不滿低吼和三胖墩的投機取巧),以及李淳風那海量知識庫裡一些關於調理氣息、強健筋骨的粗淺法門(他自己瞎琢磨著練的),他長高了不少,原本瘦弱的小身板也結實了許多,雖然依舊面黃肌瘦,但眼神里的精氣神卻足了很多。那身用兔子皮胡亂縫製的“皮衣”穿在他身上,毛茬外翻,線腳粗獷,像個剛從原始社會穿越過來的小野人,但好歹能抵擋一些無孔不入的寒氣。

二狗子這傢伙,彷彿天生就是個能量黑洞,無論吞下多少兔肉,喝下多少雪水,始終保持著那副瘦骨嶙峋、肋骨根根分明的“難民”形象。不過,它的力量與速度卻與日俱增,尤其那一口獠牙,咬合力驚人,對付起兔子來,基本是一口斃命,從不失手,效率高得令人咋舌。這背後,自然有吳夢的“功勞”。他從李淳風那包羅永珍的知識海洋裡,好不容易扒拉出一些適合獸類吐納、激發潛能的粗淺法門(大概是某個古代方士試圖培養靈獸未果的殘篇),半懂不懂地傳授給了二狗子。二狗子雖然靈智未開,但本能地覺得跟著大哥唸叨的那些古怪音節和呼吸節奏做,渾身會暖洋洋的很舒服,力氣也好像大了點,於是便也堅持了下來,雖然它主要目的可能只是為了下次搶肉時能更有優勢。

至於三胖墩,它則是吳夢“動物修煉實驗”的另一位受益者,或者說,是效果最“顯著”的一位。同樣修煉了那不知名的吐納法,它的體型非但沒有向“矯健”方向發展,反而如同發了酵的麵糰,越發圓潤滾胖,蹲在那裡活像個長毛的肉球。但令人驚奇的是,它的靈活性非但沒有下降,反而提升了!竄起來快如閃電,鑽洞時那叫一個絲滑流暢,彷彿那不是老鼠洞,而是為它量身定做的滑梯。吳夢推測,這法門可能更契合鼠輩的經脈,把能量都轉化成脂肪和敏捷了?總之,三胖墩對自己這副“富態”相當滿意,畢竟,在它的世界觀裡,胖等於儲備糧足,等於安全。

這個冬天格外難熬。一場接一場的大雪,將戈壁灘染成了單調的白。食物變得極其稀缺。

這天,吳夢裹緊他那身乞丐版的兔皮襖,帶著二狗子,深一腳淺一腳地再次踏入他們賴以生存的那片胡楊林。林子裡寂靜無聲,只有腳踩在積雪上發出的“咯吱”聲,顯得格外刺耳。他們在熟悉的區域轉悠了大半天,扒開一個個曾經產出過兔子的洞穴,裡面除了冰冷的泥土和幾根陳舊的兔毛,空空如也。

“媽的,這幫兔子,是集體搬家了嗎?”吳夢搓著凍得通紅的小手,哈出的白氣瞬間凝成霜霧。他心裡清楚,不是兔子搬家,而是被他們吃怕了,吃絕了。這片不算大的胡楊林,經過他們長達數月的“可持續性竭澤而漁”,兔子種群終於不堪重負,要麼被吃光,要麼學聰明了,遷徙到了更遠、更安全的地方。

回到山洞,啃食完最後一點風乾的、硬得像石頭的兔肉乾,吳夢看著空蕩蕩的、只剩下些骨頭渣子的“糧庫”,臉色凝重。二狗子趴在地上,有氣無力地舔著爪子,肚子餓得咕咕叫。三胖墩也蔫頭耷腦地蜷在角落,連按那個塑膠鴨子的興致都沒了。

“不行,今天再找不到吃的,明天咱們仨就得餓死。”吳夢下了決心,“得去更遠的地方看看。”

他用李淳風傳授的知識裡的占卜之術,佔算出往西北方向,大約一天的路程,有一片更大的胡楊林,或許那裡還有生機。

事不宜遲,一人一狗一鼠,頂著凜冽的寒風,開始了長途跋涉。積雪沒膝,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二狗子憑藉四條腿和修煉帶來的耐力,還能勉強支撐。吳夢深一腳淺一腳,走得氣喘吁吁。最慘的是三胖墩,它那小短腿在深雪裡簡直寸步難行,最後只好委屈地趴在二狗子的頭頂上,把自己當成一個活的皮帽子。

直到天色漸晚,夕陽給無垠的雪地染上一抹悽豔的紅,他們才終於抵達了那片占卜中的胡楊林。林子果然比他們之前那片茂密許多,枯枝遒勁,在雪地上投下斑駁的暗影。

剛剛深入林中不久,眼尖的吳夢就發現了一棵極其顯眼的胡楊樹。這棵樹異常粗壯,恐怕需要十個人才能合抱過來,雖然已經枯敗,樹皮剝落,主幹中空,卻依舊帶著一種不屈的姿態,巍然屹立。而在那巨大的樹幹底部,靠近根系的部位,赫然有一個黑黢黢的洞口!

食物!明天的食物有著落了!

三個餓得眼睛發綠的傢伙頓時喜出望外!

“三胖墩!看你的了!老規矩,進去把它們攪和出來!”吳夢壓低聲音,難掩興奮。

三胖墩得令,從二狗子頭頂一躍而下,圓滾滾的身軀在雪地上彈了一下,帶著對食物的無限渴望,“嗖”地就鑽進了那個樹洞。

吳夢和二狗子立刻按照標準流程,埋伏在洞口兩側,屏息凝神,準備給即將被驅逐出來的“大兔子”以致命一擊。

然而,事情的發展超出了他們的預料。

三胖墩進去不到幾個呼吸的時間,樹洞裡並沒有傳來兔子驚慌的“咕咕”聲,反而響起了一聲低沉而充滿威脅的、“嗚……”的野獸低吼!

緊接著,只聽“吱——”一聲尖銳到變形的慘叫,三胖墩就像一顆被強力彈弓射出的灰色肉彈,以比進去時快十倍的速度,“咻”地從樹洞裡倒飛了出來,在空中劃出一道狼狽的弧線,“啪嘰”一聲摔在遠處的雪地裡,砸出一個胖鼠形狀的雪坑。

與此同時,一道灰影緊隨其後,猛地從樹洞裡竄了出來!那身影比兔子大多了,線條流暢,肌肉賁張,齜著森白的獠牙,眼中閃爍著兇殘的綠光——赫然是一隻體型壯碩的母狼!

埋伏在洞口一側的二狗子,因為角度和積雪反射光線的干擾,加上餓昏了頭,根本沒看清出來的是個什麼玩意兒,只模糊看到一道影子竄出。它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大的!肉多!不能讓它跑了!

於是,基於數月來形成的捕獵肌肉記憶,二狗子後腿猛地蹬地,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精準無比地撲向了那道灰影,張開佈滿利齒的大口,用上了修煉來的全部力氣,朝著它認為的“脖頸”位置,狠狠咬了下去!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頭碎裂的脆響,在寂靜的林中格外清晰。

“嗷嗚——!!!”

一聲淒厲無比、充滿了痛苦與難以置信的狼嚎,瞬間劃破了寒冷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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