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菸不再筆直上升,而是開始盤旋、扭動。黃三奶奶的身體也開始劇烈抖動,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來了!仙家要附體了!孟德衡屏住呼吸。
突然,黃三奶奶身體猛地一挺,眼睛睜開,原本渾濁的老眼此刻精光四射,帶著一股野性和威嚴。她猛地一拍炕桌,聲音變得粗豪彪悍:
“呔!吾乃崑崙山上得道狐仙胡天霸!下方何人,竟敢擾吾清修……嗯?”
“胡天霸”的目光落在孟德衡身上,話頭戛然而止。
他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僵硬起來,精光四射的眼神瞬間變得……驚疑不定,甚至帶著一絲……恐懼?
他死死盯著孟德衡,鼻子使勁抽動了兩下,彷彿聞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味道。
孟德衡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小心翼翼地問:“胡……胡老仙家?您看我這……”
“胡天霸”沒有回答,反而猛地從炕上跳了下來,動作敏捷得不像個老太太。
他繞著孟德衡走了兩圈,越走臉色越白,最後猛地停下,指著孟德衡,聲音都變了調:
“你……你身上這不是普通的怨靈!這是……這是‘萬黴之源’!是能汙濁仙根、敗壞道行的絕世衰煞!我的個老天爺!你這哪是找人看事,你這是來砸我們堂口的吧?!”
孟德衡懵了:“仙家……您……您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胡天霸氣急敗壞地跺著腳,“本仙家修行八百年,好不容易有點道行,要是沾上你這身衰氣,輕則道行受損,重則被打回原形!這活兒接不了!絕對接不了!”
說完,“胡天霸”竟然不再理會孟德衡,而是轉向空中,對著那些仙家牌位連連作揖,語氣帶著哭腔:“各位老少爺們兒,兄弟姐妹們!不是小弟我不講義氣,實在是下面這位主兒咱們惹不起啊!為了咱們堂口上下幾百口子仙家的前程,這單生意,咱不能接!誰愛接誰接,反正我胡天霸不接!”
話音剛落,黃三奶奶身體一軟,“噗通”一聲從“附體”狀態中解除,癱倒在炕上,大口喘著粗氣,臉色慘白如紙,看著孟德衡的眼神充滿了後怕和難以置信。
“走……你走吧……”黃三奶奶有氣無力地揮著手,“我家老仙家……被您嚇跑了……他說……他說您這詛咒,仙家都不敢沾邊……還說要回去通知其他仙家,以後見到您……繞著走……”
孟德衡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仙家……被嚇跑了?還通知其他仙家繞著走?
他這黴運,已經升級到連非人存在都聞風喪膽的地步了?
就在這時,仙堂上供奉的一個胡家仙牌位,“咔嚓”一聲,毫無徵兆地裂開了一道縫!緊接著,一股莫名的陰風捲過,吹得其他牌位嘩啦啦作響,香爐裡的香火瞬間全部熄滅!
黃三奶奶見狀,嚇得“嗷”一嗓子,連滾爬爬地躲到炕角,瑟瑟發抖:“完了完了……仙家生氣了……堂口不穩了……你快走!算我求你了!再待下去,我這堂口非得讓你給弄散了不可!”
孟德衡失魂落魄地被“請”出了黃三奶奶的家門。
他站在村口,回頭望去,只見那間原本還透著點香火氣的屋子,此刻在黑夜裡顯得格外蕭條,彷彿連房子本身都在散發著抗拒他的磁場。
第四個道場,東北出馬仙堂,宣告……淪陷。
孟德衡抬頭望天,欲哭無淚。
平頭哥啊平頭哥,你他媽到底給我下了個什麼玩意兒詛咒?這是要讓我成為玄學界的公敵,行走的道場拆遷辦嗎?
他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看了看漆黑一片、前路茫茫的山野,一種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絕望感,如同這冰冷的夜色,將他徹底吞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