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哥的慘叫和瓦礫滾落聲在身後漸漸模糊,孟德衡像一隻受驚的兔子,在漆黑的鄉間小路上狂奔。
夜風颳過他漏風的牙齒,帶來絲絲涼意和血腥味,剛才翻窗時嘴唇不知被什麼劃破了。
他懷裡緊緊抱著那本《混元百解煞與禳災考》,彷彿抱著唯一的救命稻草。
剛才那一下“屋頂坍塌”,與其說是他主動引導,不如說是他情急之下觸碰了某個開關,導致那原本就如火藥桶般的詛咒之力瞬間失控、外洩。
“我能……引導它?哪怕只是……一點點?”這個認知讓他既恐懼又隱隱興奮。
恐懼於這力量的破壞性和不可控,興奮於似乎終於找到了一絲與詛咒互動的可能,而不是一味被動承受。
他不敢停留,一路逃到了更荒僻的山區,找到一個廢棄的、連護林員都很少來的防火了望塔。
塔身鏽跡斑斑,搖搖欲墜,但對此刻的孟德衡來說,卻是難得的避難所和……實驗室。
他徹底切斷了與外界的聯絡,成了一個真正的“野人”。
白天,他靠著以前荒野求生的經驗採集野果、設定簡易陷阱捕捉小動物果腹;晚上,就著月光或自制的松明燈,如飢似渴地研讀那本破書。
他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對“能量疏導”和“性質轉化”的研究上。
書中提到,煞氣、怨氣等負面能量,並非一成不變,在某些特定條件下,可以被引導、分散,甚至暫時“轉化”其表現形式。就像洪水,堵不如疏,硬抗會決堤,但若能開鑿渠道,或許能將其引向危害較小的方向,甚至……用來灌溉?
這個想法很大膽,但孟德衡別無選擇。
他開始進行一些極其危險的小規模試驗。他選擇的目標,是瞭望塔周圍那些生命力頑強的雜草和灌木。
第一次嘗試,他集中精神,試圖將一絲微不可察的黴運導向一株半枯的荊棘。
意念剛動,他腳下踩著的一塊鬆動的磚石就突然脫落,讓他差點從瞭望塔上摔下去。而那株荊棘,毫無變化。
失敗。
能量根本無法精確導向,反而先作用在了自己身上。
他沒有氣餒。
一次次失敗,一次次總結。他發現,直接“命令”詛咒之力去做什麼是行不通的,它更像是一種遵循著混亂、破壞本能的野獸。他需要做的,不是命令,而是“誘導”和“創造條件”。
他回想起工地和倉庫的經歷。
似乎當外界存在強烈的煞氣或怨念時,他自身的詛咒會與之產生某種“共鳴”或“吸引”,從而在一定程度上被“分流”?
他調整思路。不再試圖主動輸出能量,而是嘗試在自己身體周圍,營造一個微弱的、吸引負面能量的“場”,就像設定一個誘餌,看看能否將自身一部分溢散的黴運暫時“吸附”到外部某個物體上。
他選擇了一塊相對平整的石板,按照書中一個極其複雜的、名為“微塵納穢符”的簡化版,用硃砂小心翼翼地繪製。
這個過程極其耗費心神,而且狀況百出,筆尖折斷三次,硃砂打翻兩次,畫到一半突然下雨衝花一次……
但他咬牙堅持了下來。
當符籙終於完成的瞬間,他感覺到周身那無所不在的、令人窒息的黴運壓力,似乎……極其輕微地……鬆動了一絲?
就好像一個一直充滿氣的氣球,被紮了一個微小到幾乎忽略不計的洩氣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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