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溫度,只有永恆的“無”。
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倦怠與“放下一切、歸於虛無”的誘惑不斷湧來。
“歸寂之問:汝可願放下?”
放下?放下這身不由己的詛咒?放下與平頭哥的恩怨?放下所有的掙扎與痛苦,融入這永恆的寧靜?
有那麼一瞬,孟德衡幾乎被這誘惑俘獲。
這無盡的死寂,比起他這充滿倒黴與爭鬥的人生,似乎也是一種“安寧”?
但隨即,他腦海中閃過林薇薇決絕的背影,閃過周老爺子甦醒後感激的眼神,閃過小蘇夫婦劫後餘生的慶幸,甚至閃過平頭哥如今那凝實的身影和複雜眼神……還有,那本尚未完全參透的破書,那條未走完的路。
“不。”孟德衡的靈魂發出堅定的回應,“我不放下。因果未了,路未盡,人未贖,我不入歸寂。”
死寂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最後,他出現在一片混沌翻湧、色彩扭曲、沒有上下左右之分的詭異空間。
這裡充滿了矛盾與衝突,創造與毀滅同時發生,秩序與混亂相互撕扯。
“混沌之問:汝以何立?”
以何立身於此混沌之中?以破壞一切的詛咒?以吞噬而來的邪能?還是以那天機散人都未能成功的偏激理論?
孟德衡感受著體內那經過熔鍊後、平靜卻蘊含無限可能的新生能量,它既有破壞的根性,又有轉化的潛能,既不屬於純粹的“善”,也未墮入絕對的“惡”。
它是“天棄”的產物,是怨業的伴生,是絕境中掙扎出的異數。
“我以‘我’立。”他緩緩道,意識無比清晰,“不依天命,不循舊法,不避因果,不懼混沌。此身雖起於‘棄’與‘怨’,然路在腳下,道由心生。融煞化力,是為掌控,而非沉淪;解怨平業,是為超脫,而非遺忘。我立於此,便是我。”
混沌空間驟然靜止,隨後,那翻湧的混沌之氣如同受到吸引,絲絲縷縷朝著孟德衡的意識匯聚而來,並非灌入,而是如同共鳴般,與他體內那新生能量的某種特質應和著。
“善。”靈識的聲音第三次響起,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波動,“星穹見汝求索之志,歸寂驗汝堅守之心,混沌證汝自立之格。考驗透過。”
光芒消散,孟德衡意識迴歸大廳,發現自己仍站在原地,平頭哥也在一旁,眼神有些恍惚,似乎也經歷了什麼。
懸浮的三樣物品中,那“混沌源核”微微一顫,分離出米粒大小的一粒極其微小的混沌晶體,以及一絲幾乎淡不可察的、關於“平衡與轉化”的玄奧意念,飄然落入孟德衡眉心。同時,“星穹之輝”與“歸寂之滴”也各自分離出一絲微弱的光點和一滴微不可察的黑色水汽,分別融入孟德衡與平頭哥體內。
孟德衡頓時感覺腦海中多了許多關於能量轉換、平衡衝突、乃至利用混沌特性的模糊感悟,體內新生能量的運轉似乎瞬間圓融通透了數倍,那種潛藏的“危險性”被很好地收斂起來,變得如臂使指。
更重要的是,他對自身“天棄”體質的由來和可能的終極方向,有了一絲朦朧的瞭望。
平頭哥則身體一震,周身那層灰白氣息中,隱約多了一絲星輝的靈動與一縷歸寂的沉凝,讓它那源於怨業的本質,似乎發生了某種微妙的中和與昇華,眼神中的暴戾與怨毒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澱下來的銳利與……一絲人性化的複雜。
“此間緣法已盡。”靈識的聲音最後響起,“‘混沌源核’乃構築與毀滅之基,亦是封印與釋放之‘鑰’。古巫所求,邪神所竊,無非其皮毛之力,妄圖以之開啟禁忌之門,釋放遠古之惡,或構築邪穢神國,可笑爾。汝既得一絲源核真意,當善用之。門外因果,自去面對。此間將閉,歸矣。”
話音落下,不等孟德衡再問,大廳內光芒一閃,他和平頭哥已被一股柔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送出了金屬宮殿,重新站在了那片暗銀色的混沌夾縫中。
身後,“遺蛻之間”的大門緩緩關閉,隨即整個宮殿變得透明、虛化,最終如同從未存在過一般,消失不見。
孟德衡回味著靈識最後的話。
古巫和那個神秘組織,搞出那麼多邪神雕像,引發霧隱谷異動,原來根本方向就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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