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能找到的所有東西,破木板、爛席子、碎石塊,把自己睡覺的地方圍起來,像個簡陋的堡壘。
然而,那東西似乎跟定了他。
有時候是半夜,他會被角落裡“嘀嗒、嘀嗒”的水聲驚醒,但起身檢視,地上什麼也沒有,只有一股溼冷的氣息。
有時候,他靠在牆上打盹,會覺得脖子後面涼颼颼的,好像有人貼著他在吹氣。
最恐怖的一次,他白天在院子裡曬太陽,竟然看到自己那件晾在石墩上的破道袍,無風自動,袖口和下襬,詭異地朝一個方向飄,彷彿有個看不見的人,正站在那裡,面對著道袍。
更讓他崩潰的是那股味道。
茅廁的惡臭非但沒有因為玄虛子的“失蹤”而減輕,反而越來越濃烈,越來越……具有侵略性。
那不僅僅是大糞的臭味,還混合著一種難以形容的、陰溼的、腐爛的腥氣。
它瀰漫在觀裡的每一個角落,滲透進牆壁、地面,甚至他那些少得可憐的食物裡。
無論他躲到哪裡,那味道都如影隨形,時刻提醒他那個茅坑,和茅坑裡可能存在的、他不願深想的東西。
玄虛子……真的掉進去了?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毒藤一樣纏繞住他。
結合那張溼漉漉的臉,那陰冷的觸感,那揮之不去的惡臭……
崔大牛開始做噩夢。
夢裡,玄虛子那張枯瘦的臉,腫脹、慘白,從糞坑裡緩緩升起,頭髮上沾著汙穢,咧開嘴,對他無聲地笑,然後伸出枯爪般的手,要把他拖下去。
幾次從噩夢中尖叫著驚醒,崔大牛知道,這地方,這觀裡,真的有“東西”了。
而且,這東西,很可能就是玄虛子,那個被他佔了窩、可能被他間接害死的老道士,回來找他了!不是要他的命,就是想把他從這道觀裡趕出去!
他不能出去!死也不能出去!外面是寒冬,是餓死凍死的路。
這裡再破,再鬧鬼,也是個能蜷縮的角落。
他得想辦法!他必須想辦法!
白天,他強打精神,拖著依舊不利索的瘸腿,更加瘋狂地在觀裡翻找。
他記得玄虛子那個布包裡,除了印章、地圖,還有那本畫著奇怪圖畫的冊子。
那裡面,會不會有對付“髒東西”的辦法?他當時沒看懂,但現在,他必須看懂!
他把那本《張天師算命驅邪術圖冊》(他後來連蒙帶猜,大概認全了封面幾個字)翻了出來。
冊子很薄,紙質脆黃,不少頁都有破損,有些圖畫模糊不清,那些字更是天書一般。
但他別無選擇。
他找了個稍微亮堂點的角落,忍著對黑暗和那莫名窺視感的恐懼,一頁一頁,仔仔細細地看。
看不懂字,就看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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