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呀!對不住對不住!”女人手忙腳亂地蹲下收拾,滿臉歉疚,用袖子去擦那張被豆腐腦糊住的名片,又去擦崔大牛的褲腿。
崔大牛心裡暗罵一聲“晦氣”,但臉上卻紋絲不動,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等女人擦得差不多了,他才緩緩地、用一種刻意拖長的、帶著點嘶啞的聲調開口,眼睛依舊閉著,手指卻掐了幾下,彷彿在算著什麼:
“這位女居士,心緒不寧,腳步虛浮,印堂隱有青氣纏繞,近日家中,怕是有不寧之事,且與……‘水’、‘幼’相關吧?”
那女人正擦著,聞言手一僵,猛地抬頭,驚疑不定地看著崔大牛:“你……你怎麼知道?”
崔大牛心裡咯噔一下,暗道“蒙對了”?
他其實只是看這女人神色憂愁,眼神飄忽,又提著菜籃子,隨口胡謅了“家宅不寧”,至於“水”和“幼”,完全是瞎蒙,小孩玩水出事,或者家裡漏水之類的,總有可能吧?他繼續閉著眼,聲音壓得更低,更飄忽:
“貧道玄鸞子,在此靜坐,感應天地。方才外物擾動,濺及貧道,卻也帶了一絲居士家中的‘氣’過來。水者,坎也,主險,主陷,又對應中男、孩童。青氣纏印堂,是驚擾不安之象。居士家中,可是有年幼之人,近期受水驚,或見水不安?”
他完全是胡扯,把從玄虛子那兒聽來的零星幾個詞,和那本破冊子裡看圖猜出的一星半點東西,胡亂攪和在一起,往外倒。
心裡其實虛得不行,腿肚子都有點轉筋。
那女人的臉色卻“唰”地一下白了,手裡的抹布都掉在了地上。
她左右看看,湊近了些,聲音發抖:“道、道長……您真是神了!我、我家小兒子,前些天在河邊玩,差點掉進去,嗆了幾口水,回來就病了,發燒,說胡話,夜裡總哭醒,指著窗戶說……說外面有黑影,有水滴聲……看了郎中,吃了藥,總不見好,人也越來越沒精神……這可怎麼辦啊!”
說著,眼圈就紅了。
崔大牛心裡那個跳啊,像揣了只兔子,咚咚咚撞著胸口。
居然蒙對了!真是小孩玩水受了驚!他強壓住狂喜,臉上依舊木著,緩緩睜開眼。他的眼睛因為熬夜和緊張,佈滿血絲,此刻故意放空了看人,倒真有幾分高深莫測,或者說,神經質的味道。
“嗯……”
他拖長了調子,手指又裝模作樣地掐算一番,其實腦子裡飛快轉著。
小孩受驚,夜哭,見黑影,聽水聲……這症狀,怎麼跟自己這幾晚的經歷有點像?不,不一樣,他是真見鬼,小孩可能是嚇掉了魂。
那本破冊子上,好像有類似的圖畫?對,有一頁,畫著個小人躺在床上哭,旁邊有個大人拿著件小衣服還是什麼,在門口喊……
他努力回憶著那模糊的圖畫,結合眼前這女人焦急的神色,清了清嗓子,開口,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神棍特有的篤定:
“居士莫慌。令郎此乃受驚離魂之症。那河邊陰氣重,怕是衝撞了不乾淨的東西,一絲殘魂被羈絆,未能全歸本位,故有此狀。尋常醫藥,自然無效。”
“那、那可怎麼辦啊道長!求您救救我兒子!多少錢我都……”女人急了,一把抓住崔大牛的袖子。
崔大牛不動聲色地抽回袖子,心裡飛快盤算。
錢!他想要錢,想要很多錢!但直接要,太跌份,也容易露怯。
他學著玄虛子當年那副腔調,慢悠悠道:“出家人,慈悲為懷,錢財乃身外之物。只是,要召回離魂,需用些‘引子’。你且取一件令郎貼身穿的、未漿洗的衣物來,再備三炷香,一碗清水,於今夜子時,在他床頭行事。屆時,貧道自會告知你如何做。”
他沒說要親自去家裡,怕露餡,也怕萬一那家真有點什麼,自己這點裝神弄鬼的把戲不夠看。
讓這女人自己操作,成了,是他的功勞;不成,也能推說心不誠,或者“引子”不對。
女人千恩萬謝,問清了價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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