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大牛又驚又怕,死死捏著線頭,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
那縷灰白霧氣爬得很慢,很遲疑,彷彿被什麼東西吸引,又本能地抗拒。
它避開了正午陽光直射的井口邊緣,貼著陰溼的井壁內緣,一點點向上。
符墜傾斜的角度更明顯了,中心那撮東西的溫度也在升高,甚至散發出一股更濃郁的、混合了血腥、薑辣和某種陰冷怨念的古怪氣味。
灰霧終於爬到了井口下方。
它似乎“看到”了懸在上方的符墜,停頓了一下,然後,猛地加速,如同一條細小的、冰冷的蛇,倏地纏繞上來,緊緊貼附在符墜表面,尤其是中心那撮胎髮血汙之上!
符墜驟然變得冰冷刺骨,崔大牛的手幾乎凍僵!
而符墜本身,卻像有了生命一般,開始劇烈顫動,帶動著下面的納鞋底線,在空中劃出凌亂的弧線!
更詭異的是,井水裡的那把桃木梳子,竟然也跟著動了一下,彷彿被這根顫動的線隱隱牽動!
“就是現在!”
崔大牛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也顧不上害怕,他看準那梳子又被水流帶得靠近井壁的瞬間,用盡全身力氣,將符墜猛地向下一甩!
不是甩向梳子,而是甩向梳子下方的井水深處!
符墜拖著灰霧,像塊石頭般沉入幽暗的血水中。
幾乎在同一剎那,崔大牛另一隻手抓起早就放在腳邊的、李寡婦家打水用的破木桶,用桶沿上拴著的備用麻繩,飛快地打了一個粗糙的活套,看也不看,憑著感覺,朝著記憶中梳子的位置,狠狠拋了下去!
木桶“噗通”入水。
崔大牛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他握著麻繩的手,能清晰地感覺到木桶在水下被水流衝擊、晃動的軌跡。
突然,麻繩猛地一緊!
不是被水流帶緊的那種感覺,而是彷彿套住了什麼東西,有了實實在在的、沉甸甸的阻力!
緊接著,一股巨大的、冰寒刺骨的拉力,順著麻繩傳來,差點把崔大牛整個人拖進井裡!
他悶哼一聲,雙腳死死蹬住井沿凸起的石頭,雙手攥緊麻繩,胳膊上的肌肉賁起,和那股水下無形的力量抗衡!
麻繩繃得筆直,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
水下傳來“咕嚕咕嚕”的悶響,還有……彷彿無數溼頭髮摩擦井壁的“沙沙”聲,越來越密集!
崔大牛的臉憋得通紅,他能感覺到,麻繩套住的絕不僅僅是那把梳子!
有什麼冰冷滑膩的東西,正順著麻繩,飛快地往上爬!是那些水裡的慘白手臂?還是……
“給我上來!”
他嘶聲狂吼,不知道是恐懼到了極點的爆發,還是破罐子破摔的兇狠,他不退反進,用盡全身殘存的力量,配合著腰腿,猛地向後一拽!
“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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