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沙沙”聲,不疾不徐,碾過碎石枯草,每一步都像踩在崔大牛繃緊的神經上。
血腥氣和剝皮般的痛苦怨念,如同粘稠的冰水,從石堆縫隙裡滲進來,凍得他牙齒打顫。
灰毛喉嚨裡的“咯咯”聲已經變成了絕望的嗚咽,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沒有退路,也沒有任何可以抵抗的東西。
崔大牛靠在冰冷的岩石上,眼睛死死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體內那股新生的、混著冰冷“規矩”的生機,此刻卻像凍住了一樣,流轉滯澀,只在胸口和左腿的傷處勉強維持著一點微弱的暖意,對抗著失血的冰冷和那步步緊逼的惡意。
近了。
更近了。
他已經能聽到,那東西粗重、溼漉漉的喘息聲,像破風箱在拉動,帶著貪婪的意味。甚至能隱約看到,石堆邊緣的黑暗裡,出現了一個模糊的、扭曲的輪廓。
不是完整的人形。
那輪廓矮小佝僂,四肢著地,動作卻帶著人一樣的僵硬和怪異。
它慢慢擠進亂石堆的縫隙,月光吝嗇地照亮了它的一部分。
慘白的,像是被水泡了又曬乾的皮膚,緊緊繃在嶙峋的骨架上,多處綻裂,露出下面暗紅色的筋肉和森森白骨。
沒有毛髮,腦袋光禿禿的,五官擠在一起,模糊不清,只有一張咧到耳根的、佈滿細密尖牙的嘴,在黑暗中無聲地開合,滴落著粘稠腥臭的涎液。
最駭人的是它的眼睛,沒有瞳孔,只有兩點綠豆大小的、渾濁慘綠的光點,死死地鎖定在崔大牛身上,尤其是他胸前的傷口。
這是一隻“剝皮鬼”。不是天生的精怪,是人遭了極刑或橫死,怨念纏身,血肉剝離又因特殊地氣或邪法異變而成的兇物。
嗜血,貪食活人精氣,尤其喜歡重傷瀕死、陽氣衰弱的目標。
它停在了距離崔大牛五六步遠的地方,似乎對崔大牛身上那股若隱若現的、屬於黑棺的冰冷“標記”,還有他體內那點微弱的、混雜的生機,感到最後一絲本能的忌憚。
但它眼中的貪婪綠光越來越盛,涎液滴落得更快了,身體微微伏低,做出了撲擊的姿態。
崔大牛全身肌肉繃緊,右手下意識地抓起身邊一塊稜角尖銳的碎石,握在手裡。
石頭冰涼粗糙,硌得掌心生疼。這點東西,對付這兇物,無異於螳臂當車。
但他沒有別的選擇。
就這麼等死,他不甘心。
剝皮鬼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彷彿無數砂紙摩擦的嘶吼,後肢猛地一蹬!
慘白扭曲的身影,帶著濃烈的血腥惡臭,如同離弦之箭,朝著崔大牛猛撲過來!速度極快!
崔大牛瞳孔驟縮!他想躲,身體卻沉重得像灌了鉛,根本來不及!
就在那佈滿尖牙的大口即將咬向他脖頸的剎那……
一直蜷縮在他腳邊、瑟瑟發抖的灰毛,突然發出一聲淒厲決絕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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