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簿》第455章 崔大牛(五十九)(1)

作者:滿山猴子俺腚紅·9個月前

城中村的夜,是另一種熱鬧。劣質音響的嘶吼,炒鍋的滋啦,酒瓶的碰撞,還有壓抑的爭吵和放肆的笑罵,混在油煙和垃圾的酸腐氣裡,擰成一股粗糲的、活生生的市井氣。崔大牛租的小屋在這片嘈雜深處,反倒顯出一點奇異的安靜。牆薄,隔壁夫妻半夜的動靜和孩子的哭鬧清晰可聞,但對崔大牛來說,這比山林裡的死寂和道觀的陰冷,反而讓他覺得……踏實點。

像條野狗,混進了野狗堆,雖然依舊警覺,但至少知道周圍是同類,或者,是同樣掙扎求活的玩意兒。

他把陳總那三十萬,分成幾份,小心翼翼地藏在小屋各個角落——床板下,牆角鬆動的磚後,甚至用油紙包了塞進那個掉了瓷的搪瓷缸子內膽裡。只留了少許現金在身上,應付日常開銷和買藥。

黑劍依舊用布纏著,杵在門後,像個沉默的守衛。“定冥臺基”的疙瘩用紅繩穿了,日夜不離身,貼著胸口那處黑棺烙印。兩者挨著,一涼一沉,偶爾會傳來極其微弱的、彷彿心跳般的悸動,不知道是它們在互相“交流”,還是在緩慢地、更深地“汙染”或者“改造”他這具殘破的軀殼。

日子一天天過。崔大牛的傷在緩慢好轉,胸口的悶疼減輕了,左腿雖然依舊跛,但腫消了大半,腐臭味幾乎聞不到了。胸口那冰冷的生機流轉似乎也順暢了一些,雖然依舊稀薄,但勉強能支撐他日常活動,甚至偶爾動用那“眼睛”和催動黑劍的一絲煞氣。

他開始有意識地、更加謹慎地在城中村和周邊區域“轉悠”。不是招攬生意,只是用那“眼睛”,觀察,收集資訊。他看到賣煎餅的大媽頭頂盤旋著代表“子女債”的愁雲,看到網咖裡熬夜的少年身上纏繞著“病氣”和“學業荒廢”的灰線,看到髮廊妹眉宇間藏著“爛桃花”和“血光”的隱晦印記,也看到收保護費的混混背後跟著若有若無的、代表“橫禍”的陰影……

這些都是小打小鬧,要麼涉及因果太深他不想沾,要麼事主自己都未必意識到,或者意識到了也付不起他想要的價錢。他像一頭有耐心的、受傷的豹子,潛伏在嘈雜的市井煙火裡,等待真正“合適”的獵物,或者……機會。

機會比他預想的來得快,也來得……有點特別。

那天下午,他正在一家髒兮兮的小麵館裡,埋頭對付一碗清湯寡水的陽春麵。麵館里人不多,電視裡放著聒噪的本地新聞。幾個建築工人模樣的漢子坐在鄰桌,一邊扒拉著蓋澆飯,一邊大聲抱怨。

“……操他媽的,那地方邪性!王老三就是前天晚上守夜,非說看到個白影子在樓裡飄,嚇得尿了褲子,第二天就發高燒說胡話,現在還在醫院躺著呢!”

“可不!老劉也說了,半夜老是聽到女人哭,還有小孩笑,滲人得很!工頭加了錢都沒人願意值夜班了!”

“要我說,那樓盤風水就有問題!以前聽說是個亂葬崗還是啥,開發商硬是推平了蓋樓,能不出事嗎?”

“狗屁風水!我看就是那些釘子戶搞的鬼!裝神弄鬼想多要錢!”

崔大牛豎著耳朵,手上扒面的動作慢了下來。新聞裡剛好在播放一條簡訊:“……位於西郊的‘錦繡華庭’樓盤近日因故暫停施工,開發商表示正在積極處理相關事宜,預計不日將恢復建設……”

畫面一閃,是樓盤荒蕪的工地,幾棟剛起了框架的灰黑色樓體,在陰沉的天色下,像巨獸的骨架。

就在畫面閃過的瞬間,崔大牛的“眼睛”,幾乎是條件反射地,隔著電視螢幕,“看”了過去!

他看到了!

不是清晰的畫面,而是一大片……濃郁到化不開的、翻滾不休的、充滿了無盡怨毒、痛苦、絕望和瘋狂的黑灰色“氣”!如同厚重的、汙穢的烏雲,籠罩著整個工地!在那黑灰氣息深處,影影綽綽,似乎有無數扭曲痛苦的人形在掙扎、哀嚎!而在這些“氣”和“影”的核心,工地中央偏東的位置,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古老”、帶著土腥和某種奇異“禁錮”感的暗黃色氣息,如同定海神針,又像是……囚籠的鎖芯,隱隱浮現!

這絕不是簡單的風水問題,或者釘子戶搗鬼!這是……大凶之地!而且是聚陰凝煞、怨魂盤踞,甚至可能鎮壓著什麼更古老詭異東西的絕地!看那黑灰氣息的濃度和其中蘊含的怨念,死在那裡的人,恐怕不止一個兩個!而且,怨氣沖天,已然成了氣候!

崔大牛的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不是害怕,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混合了警惕、貪婪和……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興奮”!

這麼大的“煞局”,這麼沖天的怨氣,如果能“處理”掉,或者哪怕只是“平息”一部分,能賺多少錢?更重要的是,這種地方,往往也隱藏著常人難以想象的“東西”——或許是那暗黃色氣息代表的“古物”,或許是別的什麼。

危險,毋庸置疑。以他現在的狀態,闖進去,九死一生。但……機會也擺在眼前。開發商肯定急瘋了,這種鬧鬼的樓盤,每停工一天都是鉅額損失。他們肯定願意出大價錢,請“高人”平事。而且,這種涉及多人橫死、怨氣凝聚的“大活兒”,對他“磨礪”那兩樣邪門寶貝和“眼睛”的能力,或許也有意想不到的好處?

他飛快地吃完麵,付了錢,拄著黑劍,走出麵館。他沒有立刻行動,而是先回了小屋,關上門,坐在床邊,慢慢平復有些急促的呼吸。

他需要更多資訊。關於那個“錦繡華庭”樓盤的確切位置,開發商是誰,停工的具體原因,還有……最重要的,那裡到底死過多少人,怎麼死的,以及,關於那片土地更早的傳說。

接下來的兩天,崔大牛像一抹不起眼的影子,在西郊那片區域遊蕩。他遠遠觀察那個被圍擋圍起來的巨大工地。白天,工地死寂,看不到人影,只有生鏽的塔吊和未完工的水泥骨架,在灰濛濛的天空下沉默。圍擋上貼著各種褪色的廣告和“閒人免進”的警示牌。但在他“眼”中,工地裡那翻湧的黑灰怨氣,即使在白天也清晰可見,只是比夜晚稍淡一些。那股暗黃色的、深沉的氣息,也一直存在,位置似乎就在幾棟樓體包圍的中心空地。

他去了附近的村莊和拆遷安置小區,在老頭老太曬太陽、下棋、閒聊的地方,裝作不經意地打聽。一開始,沒人願意多說,眼神躲閃。直到他掏出皺巴巴的鈔票,買了幾包最便宜的煙散出去,又暗示自己是個“懂點門道”、想看看有沒有“活計”的“先生”(他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像騙子),才有個抽了他煙、牙齒掉光的老頭,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開了口:

“小夥子,那地方……去不得喲!邪性!以前是個老墳圈子,後來解放初鎮壓反革命,在那兒槍斃過不少人,血把地都染紅了!再後來,七八十年代,那一片是亂葬崗,沒主兒的、橫死的,都往那兒扔……前兩年開發商要推平蓋樓,聽說挖地基的時候,挖出不少白骨罈子,還有口枯井,井裡……嘖嘖,不說了,晦氣!反正後來就老出事,摔死的,砸死的,瘋了的……聽說前幾天晚上,守夜的又看到不乾淨的東西了!現在徹底停了,沒人敢去了!”

老頭說得繪聲繪色,夾雜著許多道聽途說的誇張成分,但核心資訊,和崔大牛“看”到的,隱隱對上了。老墳場,刑場,亂葬崗,挖出骨罈枯井……這麼多層的“煞”疊在一起,又趕上房地產開發這種大動土,不出事才怪。那暗黃色的氣息,或許就與挖出的“古物”或那口“枯井”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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