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大牛坐在靜室蒲團上,手裡摩挲著那根因為煉化東嶽化身而光芒黯淡、氣息萎靡的“定仙釘”,又摸了摸懷裡同樣消耗不小的“定冥臺基”。
這兩件寶貝,是他最大的依仗。
但“定仙釘”用過一次,恢復需要時間,且消耗的“規則”之力難以補充。
“定冥臺基”雖能自動恢復,但速度也快不到哪裡去。
以它們現在的狀態,面對東嶽大帝本尊,能有多少勝算?或者說,能給他爭取多少掙扎的時間?
一絲從未有過的、近乎認命的疲憊和荒謬感,悄然爬上心頭。
他想起自己這一路走來,從懸卵子,到如今煉化山神、吞噬東嶽化身、登臨仙神之境的玄鸞觀主。
看似步步驚心,卻也步步“機緣”。
可這“機緣”背後,是無盡的兇險和越結越大的因果。
如今,終於惹到了真正頂天的存在。
東嶽大帝,統御萬山,那是真正站在三界頂端的大能之一。
自己算什麼?不過是塵世間偶然得了點邪門造化、運氣好到逆天、卻又不知死活一路作死的一坨……爛泥罷了。
能活到現在,見識了這麼多光怪陸離,甚至煉化了山神、帝君化身,似乎……也該知足了?
這個念頭一起,竟讓他緊繃的心神,莫名地鬆弛了一絲。
不是放棄,而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反正該來的躲不掉,最壞的結果,無非是形神俱滅,迴歸天地。
比起當初在風雨裡等死,或者在斷龍口被黑棺吞噬,在錦繡華庭被怨魂撕碎,似乎也不算太虧?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將“定仙釘”和“定冥臺基”重新貼身收好,閉上眼,索性不再去想,只是靜靜調整氣息,將自身狀態維持在最佳,等待著那不知何時會降臨的、或許是他生命中最後一戰的……暴風雨。
就在這時,靜室的門,被一股陰冷的風,悄無聲息地吹開了一條縫。
玄虛子那老鬼,此刻已經不再是純粹的溼漉漉鬼影,因為日夜受香火願力沖刷和崔大牛偶爾的靈力“打賞”,鬼魂凝實了許多,已經有了一個半透明的、穿著破舊道袍的老者輪廓。
它臉上帶著一絲罕見的討好和忐忑,小心翼翼地“飄”了進來,手裡還捧著兩塊……石頭?
那兩塊石頭,都有巴掌大小,形狀不規則,表面坑坑窪窪,沾滿了黑黃色的、早已乾涸板結的汙垢,散發出一種極其濃烈、直衝天靈蓋的、混合了陳年糞尿、腐爛淤泥、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陰穢惡臭!
正是玄虛子當年淹死的那口茅坑的“特產”!
崔大牛本就心神不寧,被這突如其來的惡臭一衝,差點背過氣去,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一股無名火起,就想呵斥這老鬼趕緊拿著這腌臢東西滾蛋。
“主人息怒!主人息怒!”
玄虛子見崔大牛臉色不善,連忙飄近幾步,將兩塊臭烘烘的石頭捧到崔大牛面前,聲音帶著諂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這……這是小老兒以前在……在那地方底下摸出來的。也不知是什麼石頭,埋在……埋在那種地方也不知多少年了,臭是臭了點,但……但小老兒總覺得,這石頭有點……有點不一樣。一直想獻給主人,又怕汙了主人的眼。如今看主人似乎……似乎有些煩憂,小老兒無以為報,只有這點從‘老家’帶出來的物件,或許……或許能對主人有點用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