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簾後,傳來戚成崆平靜而威嚴的聲音,那聲音似乎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穿透簾幕,迴盪在寂靜的大殿之中。
“本宮既蒙官家信重,授以聽政之權,自當竭盡駑鈍,與諸位臣工,同心協力,共扶社稷。望諸位以國事為重,拋卻成見,恪盡職守。若有忠心體國、實心用事者,本宮與官家,不吝封賞;若有陽奉陰違、結黨營私、妨害國政者……也休怪法度無情!”
一番話,軟中帶硬,恩威並施。
殿中群臣,無論心中作何想法,此刻都只能躬身應是:“臣等謹遵懿旨!”
時間流逝。
垂簾聽政的第三個月,春風尚未吹散汴梁的嚴寒,文成皇后戚成崆的權威卻已如這深宮的寒冰,冷冽而堅實地覆蓋了整個朝堂。
每日清晨,珠簾後那道平靜而威嚴的聲音,決定著這個龐大帝國的走向。
武大郎的政令需經她點頭,武松的軍報由她批閱,林沖的禁軍佈防圖也常需送至集賢苑呈覽。
朝臣們從最初的驚愕、牴觸,到如今的習以為常、甚至隱隱畏懼,只用了短短百日。
然而,戚成崆深知,這“垂簾聽政”的權柄,如同建立在流沙之上的宮殿,看似巍峨,實則根基不穩。
她的一切權力,都來源於龍椅上那個日漸萎靡、神志昏聵的宋徽宗。
一旦這根朽木轟然倒塌,無論是太子趙桓,還是其他成年的皇子,甚至是朝中那些對她恨之入骨卻暫時隱忍計程車大夫集團,都將在新君登基的第一時間,將她這個“牝雞司晨”、“禍亂朝綱”的“老妖后”撕得粉碎,連帶著武氏兄弟和林沖,也絕無幸理。
這一夜,坤寧殿深處一間絕對隱秘的暖閣內,只有戚成崆與武大郎兩人。
炭盆燒得正旺,驅散了初春的寒意,卻驅不散武大郎心頭的冰冷。
“乾孃……皇后娘娘,深夜召臣前來,不知所為何事?”
武大郎身著常服,坐在下首錦凳上,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自戚成崆成為皇后,二人雖仍時常密議,但多是透過心腹傳遞密信,或是在垂簾聽政的間隙以眼神、暗語交流,如此深夜單獨召見,實屬罕見。
戚成崆屏退了所有宮人,親自為武大郎斟了一杯熱茶。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緩緩道:“大郎,你覺得,我們如今,可算站穩了腳跟?”
武大郎斟酌道:“娘娘垂簾,政令暢通;二郎執掌樞府,軍權在握;林教頭整頓禁軍,京城安如磐石。朝中雖有雜音,但翻不起大浪。依臣看,根基已固。”
“根基已固?”戚成崆轉過身,燭光在她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讓她那佈滿皺紋的臉龐顯得格外深邃莫測,“大郎,你可知,我們腳下的根基,是什麼?”
“是……是官家的信任,是皇后的威望,是臣等的同心戮力。”武大郎道。
“錯了。”戚成崆輕輕搖頭,聲音冰冷,“我們腳下,只有一根獨木,官家趙佶。一旦這根木頭爛了,斷了,我們所有人,都會掉進萬丈深淵,摔得粉身碎骨,死無葬身之地!”
武大郎手一抖,杯中的茶水險些潑出。
他當然明白這個道理,只是從未敢如此赤裸裸地面對。
“官家他……龍體雖微恙,但御醫說,好生將養,應當無礙……”武大郎試圖安慰自己,也安慰戚成崆。
“御醫?”戚成崆冷笑,“御醫說的話,你也信?官家的身子,是被‘福壽膏’掏空的,是神仙也難救!他如今看似還能坐朝,不過是靠著藥物吊著一口氣,靠著本宮的照料。但油盡燈枯,是遲早的事。大郎,你想想,若官家一旦駕崩,太子趙桓,或是其他皇子繼位,他們會如何對待我們?會如何對待你這個權相?會如何對待我這個妖后?會如何對待武松、林沖這兩個手握重兵的權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