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昂率領血崖衛隊踏進食人族營地時,營地內部已歸於平靜。1號帶領的偵察隊能力極高,食人族留守的老弱病殘被全部肅清,只有尚未散盡的腥臊氣味和滿地狼藉,訴說著不久前這裡還是何等魔窟。
他無暇細看,徑直走向此次行動的目標,一座磚木結構的倉庫,按照這支食人族狩獵隊的規模估算,它們起碼劫掠了數座萬人規模的人類聚集地,倉庫內物資必定堆積如山。
然而,當沉重的木門被合力推開,許昂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倉庫內部比預想中空曠,放眼看去大多是基礎物資,且沒有分類整理,未經鞣製的皮毛、散落的糧食以及各種雜物堆在一起,數量是不少,但遠遠達不到許昂預期。
一旁等待的1號觀察著許昂神色,見他沒有生氣才解釋道:“主人,根據痕跡和蒐集到的資訊判斷,有一批物資在前段時間運到食人族部落,我們來遲了一步。”
許昂沉默片刻,重重嘆了一口氣,隨後,他從失望的狀態恢復過來,這本是一擊即走的突襲行動,時間極其有限,即便營地物資全在,以他目前的運輸能力,不可能全部搬空,貪多嚼不爛,若貪圖物資被附近的食人族纏上,再生事端就不好了。
想明白這點他不再氣餒,轉身看向隨行幾人,語氣平穩下達命令:
“馮明,你帶人搜查營地,確保營地內沒有殘敵,完成後就地駐防,防衛任務由你負責。
費拉爾,你負責清點物資,詳細造冊記錄,我已聯絡中轉站,範立很快會帶人來轉運。
各位,這場戰鬥繳獲的物資我會按需按功分配,在清點物資時,若有人私藏貴重物品。”許昂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豎起耳朵的衛隊成員,語氣冷冽如冰:“輕則鞭撻,罰沒功績,重則放逐,流落荒野,不要讓我處罰你們,都看好各自手下。”
下達命令後,費拉爾二人面色沉重,快步離開,他們對手下什麼德行心裡有數,若不加以管理,少不了有人受罰,到時候會給領主留個御下不嚴的壞印象。
“主人,營地一處角落……情況有些特殊,我認為需要您親自定奪。”二人走後,1號上前稟報。
許昂深深看了1號一眼,在食人族營地,能讓他親自定奪的事情可不多,他已經預料到是什麼事情了。
“走吧,領我去看看。”
隨後,許昂在1號的引領下挑選合適的道路往角落走去,儘管如此,一路上看見的各種事物也讓許昂臉上愈發難看,最後不得不帶上防毒面具,因為越靠近那處角落,那股混雜著腐敗、血腥和某種難以言喻甜腥的氣味就越發濃重,重到讓他以為自己在屍體堆上漫步。
待走近,許昂看到了能讓普通人精神崩潰的場景。
成百上千根囚犯杆林立,木頭被血跡和汙漬浸染成深褐色,杆子旁是粗製濫造的石制砧板,上面刀痕累累,顏色深黑,一些杆子上,甚至還架著活人,粗略掃過,數百人是有了。
他們衣衫襤褸,目光呆滯,嘴角大多殘留著可疑的暗紅色汙跡,一些人無意識地流著涎水,發出嗬嗬怪聲,他們的眼神偶爾會閃過一絲掙扎,但更多時候是野獸般的空洞與渾濁。
個別幾人看見生人,被束縛的身軀猛然掙扎,那充滿暴虐與食慾的眼神,嘴角滴落的口水,口中逐漸尖銳的牙齒,瘦弱到露出肋骨的身軀,這些特徵無一不表明它們的身份——乾瘦食人族。
“主人,那個牢籠裡的人看起來比較清醒,似乎可以交流。”1號繼續提醒道。
許昂看去,木欄內約有數十人,雖神情萎靡,身上帶著被虐打的傷痕,但眼神相對清明,其中一名衣著雖破損卻仍能看出原本華麗的中年男人在看見許昂及其身後隨從時,他猛然起身抓住木欄,張大嘴巴準備想說些什麼,但似乎想到了什麼,他臉上迸發出極其複雜的神色——驚喜、慚愧、恐懼、絕望……最終化為麻木,整個人癱坐在地。
“哈,是強大的外來者,感謝你們殺死那群惡鬼,能給我一口水喝嗎?”那人認出許昂身後的骨人,他聲音沙啞,如同一口破風箱,為逼迫他就範,食人族斷了他的食水。
許昂扔出隨身攜帶的水囊,那人立刻大口喝下,他喝了半袋水,戀戀不捨的把水分給其他被驚醒的人,平靜起身說道:“我們吃過那種東西,過不了幾天,我們會變成吃人的怪物……
殺了我們吧,趁我們還算像個人的時候,我希望能以人類的身份死去。”
許昂沒有接話,這是個難題,尚在轉化階段的人還有數百人,殺固然簡單,一了百了,但是,這片土地上,因各種原因被迫或主動沾染同類血肉的,恐怕絕非少數,許昂搶佔的那座臨海村莊,村民便有食人傳統。
若今天殺死所有初期轉化者,無異於告訴潛在或正在轉化的人,一旦吃人便再無回頭路,只能與人類,與他為敵,這將把大量本可爭取、可利用的群體徹底推向食人族一方。
不殺他們,管理成本會很大,他們體內潛藏的獸性隨時可能爆發,可能隨時變成腦子裡只想吃人的怪物,為了安全需要長期監禁、觀察、研究。
放走他們更不可能,那等於放虎歸山,沒有保障下,他們極有可能在飢渴或本能驅使下,重新走向食人這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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