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滓地區近海。
西海的夜風很大,卻吹不動克里斯那單薄的身子,他屹立在主桅瞭望臺上,表情嚴肅地掃視海面,甲板上,蜂人水手或持刀或持弩,嚴陣以待,護衛艦甲板上,氣氛肅殺如拉滿的弓弦。
如此陣仗,是因為海盜試圖趁著夜色偷襲——船舷上掛著幾枚還在晃盪的粗鐵鉤,以及兩具被守夜骨人哨兵斬首的,正汩汩湧出溫熱液體的人類屍體,除了海盜,誰半夜偷偷爬上別人的船隻?
意識到偷襲失敗,護衛艦周圍海面上出現密密麻麻的船隻,被發現後他們不再掩飾,後方一艘稍大的改裝漁船上,一個滿臉橫肉、瞎了一隻眼的壯漢揮舞著砍刀,聲音嘶啞下達命令。
“他們人不多!帆也沒升起來!靠上去,誰能拿下這艘大船,老子就讓他當村長!”
聽見進攻命令,幾十條大小不一的船隻如同鯊魚,槳橇齊動,從四面八方襲來,將兵蜂護衛艦死死困在中央,幾條悍勇的快船率先靠近,船上的壯漢奮力掄起手臂,將尾部繫著繩索的特製重型魚叉狠狠擲向護衛艦的帆面。
“嗤啦——!”
鋒利的鐵叉刺入厚重的帆布,憑藉慣性向下狠狠一拉!堅韌的亞麻帆布竟被撕開一道數米長的猙獰裂口,海風立刻從破口灌入,原本就未完全張開的船帆頓時發出無力的噗噗聲,動力大減。
“他們的帆壞了!跑不掉!上啊!搶船!”海盜們爆發出狂呼,一條條帶著鐵鉤的繩索如同毒蛇般攀上船舷,鉤住護欄、纜繩,船體本身的突起部件,密密麻麻的海盜開始口銜利刃,沿著繩索奮力攀爬,外來者大船落單的機會可不多見,不拿下簡直是對不起列祖列宗。
“蜂人守住兩側,中間留一道口子給他們上來,兵蜂做好戰鬥準備!”
“諾頓,你去守住駕駛室那片甲板。”
“輪機艙班組!我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立刻給我動起來!”
克里斯冷靜地下達命令,看似平靜的他,下半身卻在無意識顫動,第一次指揮海戰的他緊張到身體發顫,這是大海,戰敗了沒地方跑的大海,一旦輸了,百條生命就沒了。
許昂下達的任務是讓從數百公里的北方接人,為了能載更多人,克里斯把船員人手壓榨到極致,這導致船上有戰力的船員只有十來人,剩下全是操縱船隻的工蜂水手(身體結構問題,工蜂比兵蜂更聰明,更能勝任勞作)。
克里斯知道世界的混亂無序,他謹慎地沿著陌生海岸航行,但不可避免被臨海漁村發現,遇上人類漁船,這讓他最終被“海盜”盯上——更準確地說,是被一群臨時起意的“漁民海盜”趁著夜色包圍。
在這片權力真空、弱肉強食的混亂水域,漁民與海盜的身份轉換,往往在一念之差,附近的漁民見他們孤船一艘,船員數量也不多,便膽大包天地趁著夜色企圖摸船偷襲,若非值夜的骨人哨兵擁有黑暗視覺且永不疲憊,恐怕真要被這群海盜摸上甲板。
憑藉絕對的人數優勢,海盜們很快從各個方向突破了蜂人水手勉力維持的防線,蜂人水手們背靠背結陣,利用天生的厚實幾丁質外皮硬抗,好在海盜手中的武器不佳,不是鏽跡斑斑的魚叉就是用來砍纜繩的厚背刀,或綁著石塊的木棒,這些“武器”難以擊穿蜂人厚皮,蜂人水手憑藉種族優勢,牢牢守住甲板核心地帶,但防線被全面滲透,只是時間問題。
時間在戰鬥聲與海水拍打船體聲音中緩慢流逝,不知過了多久,一名蜂人從下層甲板爬出,對桅杆上的克里斯大喊:“船長!輪機班組讓我通知您,螺旋槳已啟動,等待您的指引!”
聽見船隻可以發動的訊息,克里斯抓住一根纜繩,從桅杆上盪到駕駛室附近,這裡是海盜攻擊的重點區域,十幾名海盜正與守在此處的諾頓對峙。
見到克里斯要過來,諾頓不再留手,發出一聲興奮的低吼,他猛地將面前一名海盜連人帶刀撞飛,主動撞進了海盜人群中央。
諾頓先一刀劈開還在驚愕的海盜頭目的天靈蓋,隨後借勢一個狂暴的旋身斬,沉重的刀刃劃出一道死亡圓弧,鮮血和殘肢在月光下潑灑開來,試圖包圍他的海盜瞬間倒下一片,餘者被這非人的勇武嚇得魂飛魄散,連滾爬爬地向後退去。
“謝謝,回頭請你喝酒!”克里斯快步越過渾身浴血的諾頓,他們人數太少又不擅海戰,只有啟動船隻突破包圍,留在這打陣地戰是最不明智的選擇。
諾頓甩去刀身上的血液,側頭對他說道:“去把船開起來小蜂王,有我在這,沒人能突破這裡!”
然而,甲板上的海盜察覺到了腳下船隻傳來沉悶震動的動靜,他們意識到獵物可能要跑,在幾個頭目的呼喝下,海盜留下部分人纏住蜂人水手,其餘海盜全部向駕駛室蜂擁而來,眨眼間,剛剛清場的諾頓面前又匯聚了黑壓壓一片,怕是有百來人之多。
嘖……人有點多,難辦啊。”諾頓舔了舔乾燥的嘴唇,咧嘴笑了笑,若在陸地上,這百人不過是他熱身的沙包,但這裡是在海上,腳下甲板隨著波浪起伏不定,對於祖輩生活在乾旱荒漠的沙克人來說,在海船戰鬥,他十成戰力最多隻能用出七成。
如果許昂在此,他能用面板看見,原本諾頓被套了個減益BUFF,百團守衛70+的戰鬥力,在海船上只有50+,戰鬥力減弱了大半。
權衡了一秒,趁還沒接戰,諾頓回頭朝著駕駛室大吼道,“小蜂王,人有點多,你動作快點!”對驕傲的沙克戰士而言,在面臨戰事時讓戰友動作快點,這近乎是承認他可能打不贏敵人。
駕駛室內,克里斯對門外的喊殺聲充耳不聞,雙手在操控盤和舵輪上舞出殘影,余光中,他能透過窗戶看到諾頓再次被海盜淹沒,還有幾個漏網之魚來到駕駛室,瘋狂地用身體撞擊、用刀斧劈砍包著鐵皮的駕駛室門窗,一時間木屑紛飛,似乎在下一秒,門窗便會被海盜破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