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首都國際機場。
這個年代的機場還沒有後世那麼繁忙,也不見滿眼的玻璃幕牆和鋼結構穹頂。
此時的候機大樓,是一座典型的蘇式建築,敦實、厚重,透著股嚴肅的政治氣息。地面鋪著褐黃色的水磨石,打過蠟,映著頭頂那幾排顯得有些昏暗的日光燈。空氣裡混雜著甚至可以說有些獨特的味道——是劣質菸草、地板蠟和一種老舊皮革混合在一起的氣息。
大廳里人不多,每一個能出現在這裡的人,大多都挺著胸脯,臉上的表情要麼是矜持的嚴肅,要麼是抑制不住的興奮。穿綠軍裝的、穿中山裝的幹部,偶爾夾雜著幾個金髮碧眼的外國人,手裡提著只有友誼商店才能見到的皮箱。
張國華穿著一身筆挺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顯得格外精神。他身後跟著克勞斯,還有個提著公文包的男子。
“小葉!顧錚!這邊!”
張國華站在大廳的一根立柱旁,大老遠就揮動著骼膊。
老院長今天特意收拾了一番,頭髮梳得油光水滑,連中山裝的風紀扣都扣得嚴絲合縫。他臉上的紅光蓋都蓋不住,那是要去“幹大事”的興奮勁兒。
站在他身邊的克勞斯依舊是一副西裝革履的打扮,手裡拿著一頂禮帽,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四周。
葉蓁和顧錚快步走過去。
“張叔。”顧錚打了聲招呼,把行李放在腳邊。
張國華沒顧上寒喧,他側過身,把身後一個一直被擋著的年輕人讓了出來。
“來來來,給你們介紹一下。”張國華指著那個年輕人,語氣裡帶著幾分顯擺,“克勞斯先生你們都認識,我就不介紹了,這位是部裡特意給咱們指派的隨行翻譯,外語學院的高材生,也是部裡重點培養的苗子。精通德語、英語,聽說連法語也能來兩句。”
那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人,梳著三七分頭,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脖子上圍著條灰色的羊毛圍巾,整個人透著股書卷氣,文質彬彬的。
年輕男人上前一步,笑容璨爛得象朵花:“葉醫生你好!久仰大名!我叫許文強!”
顧錚正在幫葉蓁整理圍巾的手一頓。
許文強?他瞥了一眼這小子的打扮,那條羊毛圍巾系得花裡胡哨,跟上海灘那個除了名字一樣,哪都不象。
還沒等顧錚反應過來,這位“許文強”同志已經一臉激動地伸出手,想要去握葉蓁的手:“葉醫生,我聽說過你的事蹟,簡直太精彩了!那種專業,那種氣魄,真的是吾輩楷模!我這次能給您當翻譯,簡直是三生有幸!”
這小夥子顯然是個搞學問的直腸子,看著葉蓁的眼神都在發光,那股子熱情勁兒,擋都擋不住。
葉蓁禮貌地伸出手:“許翻譯過獎了,這次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許文強握住葉蓁的手指,稍微用力晃了兩下,根本沒注意到旁邊某位軍官的臉已經黑成了鍋底,“葉醫生,我對醫學術語也做了一些功課,如果路上您有什麼需要,隨時叫我!我的座位就在您旁邊……”
“咳!”
一聲重重的咳嗽打斷了許文強的話。
顧錚不動聲色地擠進兩人中間,那隻大手像鐵鉗一樣,一把將許文強的手從葉蓁手上“剝”了下來,然後順勢緊緊握住,上下用力晃了晃。
“許翻譯是吧?幸會。”
顧錚皮笑肉不笑,手勁大得驚人。
許文強痛得臉都白了,感覺手指骨都要碎了,偏偏還得陪著笑:“幸……幸會。這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