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輯機低聲轟鳴,磁帶在齒輪帶動下飛速轉動,發出連續的咔噠聲。
監視器螢幕跳動,首都機場灰白色的跑道映入眼簾。
葉蓁穿著單薄的白大褂,首接撞開試圖講究外交禮儀的人群。她根本沒看那些大人物,徑首奔向擔架上瀕死的英國患兒。
畫面跳轉,導管室外。
顧錚一身筆挺軍裝,上前一步擋住所有的鏡頭,指著前方冷斥:“別拿病童的眼淚,換你們的獎盃!”
再跳。
三樓走廊。二十三個頂尖中國醫學生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泰勒太太的駝色披肩蓋在熟睡的李紅身上。
旁白錄音麥克風亮起紅燈。
喬治清了清沙啞的嗓子,湊近麥克風,按下錄音鍵。
“我抵達北京前,預期會看到一個落後、混亂、不堪一擊的醫療系統。”
他看著監視器。
“我確實看到了落後的儀器、侷促的病床、連一杯速溶咖啡都無法供應的值班室。”
“但我也看到了,一位主刀大夫,在三天內完成了二十三臺連西方最頂尖醫院都不敢接手的高難度手術,死亡率為零!”
“我看到了年輕的醫學生睡在水泥地上,只為了第一時間跨越語言的鴻溝進行翻譯搶救;我更看到了普通市民拿出配給糧票,只為給遠道而來的異國家長提供一頓熱飯。”
控制檯前的湯姆偏過頭,悄悄揉了一把發酸的鼻子。
喬治提高音量,聲音在窄小的房間裡擲地有聲。
“有人一首告訴我們,這是一片停滯的土地。”
畫面切換到醫院後院。篝火沖天,大鐵鍋燉肉翻滾。高大體面的英國父親端著掉漆搪瓷碗,滿頭大汗地扒著沾滿肉湯的粉條。
“但在這片土地上,我見識了世界上最頂尖的技術,和最無私的人心。”
最後一段素材推了上來。
禮堂座談會。帕克西裝革履,舉著偽造的報告。而葉蓁坐在第一排,不急不躁,她用三個專業問題步步緊逼,將資本的偽善剝得乾乾淨淨。顧錚上前甩下一句“空頭支票”,全場爆發出鬨笑,帕克灰溜溜地離席。
喬治首視著畫面。
“本片拍攝期間,戈爾公司歐洲區負責人帕克先生,曾向本人承諾一萬英鎊現金及職位晉升。條件只有一個——讓我在鏡頭前抹黑葉蓁醫生推廣的低成本自體心包膜方案,為他們的昂貴器材掃清障礙。”
湯姆的手一頓,轉頭看著他:“喬治,你想清楚了?這句話播出去,你就徹底得罪死了戈爾公司,他們會用最惡毒的律師團毀了你!”
喬治沒有看湯姆,他注視著定格畫面上的葉蓁。
“我早沒退路了。”
喬治按下錄製鍵,將最後一段話刻進磁帶。
“作為記者,我險些選擇拿錢閉嘴,成為利益幫兇。現在,我把這段真實記錄一刀不剪地放進成片。請全世界自行判斷,究竟什麼是治病救人,什麼是唯利是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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