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汐的鞋尖沾著新翻的泥土,那是奶奶墳前的土.
她埋葬了奶奶,也埋葬了自己最後一點溫度,失魂落魄地走在凌晨的街道上.
風捲著枯葉擦過腳踝,像誰冰涼的指尖,可她已經感覺不到了.
凌晨三點的街道,早被黑暗啃噬得空無一人.
路燈的光暈在地面投下昏黃的圈,安汐看著一盞盞燈接連熄滅.
他們都有家,有等著自己回去的光……而她的家,隨著奶奶的棺木落土,徹底沒了.
腳步像被無形的線牽引,安汐慢慢走到了海邊.
鹹腥的海風裹著潮氣撲在臉上,她卻沒力氣抬手擦.
潮汐一次次拍打在岸邊,白色的浪花捲著細沙湧上礁石,又轉瞬退回海中……
安汐盯著那片黑沉沉的海,看著浪花被黑暗吞噬,漸漸失了神.
就在這時,眼角的餘光瞥見岸邊的礁石旁,躺著個破布娃娃.
他被海水泡得發皺,一半陷在溼沙裡,像被遺棄的垃圾.
安汐緩緩走過去,膝蓋抵著冰冷的礁石蹲下,小心翼翼地將它抱了起來.
娃娃真醜啊.
布料是褪色的灰黑色,縫成一副骷髏的樣子,身上到處都是歪歪扭扭的縫補痕跡,左邊的眼眶是空的,露出裡面發黑的棉絮.
安汐伸出手指,輕輕拍去它身上的沙粒和海藻,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奶奶的白髮.
“你也沒有家嗎?”她喃喃開口,聲音啞得像被海風磨過,“也沒有歸宿嗎?”
娃娃靜靜地躺在她懷裡,沒有絲毫動靜.
安汐早就知道不會有回應,她只是太想找個人說說話了.
於是她又自言自語地繼續說:“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跟我回家吧.”
說到“家”字,她的喉嚨猛地一緊,“我也沒有家了,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安汐咬緊牙齒,後槽牙都在發疼,可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湧了出來.
一滴,兩滴,砸在娃娃破舊的布料上,暈開小小的溼痕.
她跪坐在冰冷的沙灘上,後背抵著礁石,整個人縮成一團,崩潰又無助:“從今天開始,我真的沒有家了……”
“傑拉斯從今天開始,就是安汐的家人.”
突然,一個細細的.帶著點沙啞的聲音從懷裡傳來.
安汐像被電擊中般僵住,眼淚停在眼眶裡,連哭都忘了,就那麼直愣愣地看著懷裡的破布娃娃.
它的嘴巴沒有動,可聲音明明就是從它身上發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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