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財神卻沒有歸位?”葉梵喉間滾出這句話,聲音乾澀得近乎破碎,連尾音都發顫。
他攥緊了拳,指節泛白,眼底的紅血絲爬滿了眼尾,方才聽到訊息時強壓的悲慟與惶急,此刻盡數翻湧上來,壓得他胸口發悶。
隨後,他的目光死死釘在姜子牙身上,帶著幾分近乎偏執的急切,“太公,這不合天道。小念本就是財神雲唸的轉世身,哪怕魂飛魄散,哪怕肉身湮滅,神格本就與天道相連,總要歸位天庭,怎會……怎會憑空消失,連半點神息都查不到?”
姜子牙垂著眼,指尖摩挲著茶盞的邊緣,許久才終於抬眼,目光平靜無波,像深潭靜水,掃過葉梵這般失態的模樣,竟無半分波瀾。
他緩緩將茶盞擱在案几上,茶蓋與杯沿相觸,發出一聲清脆的“叮”,敲在葉梵緊繃的心頭,震得他渾身一僵。
“天道有常,卻也有變數。”姜子牙的聲音不疾不徐,帶著歲月沉澱的沉穩,他頓了頓,抬手拂過桌上的卦盤,青銅卦爻輕輕晃動,卻無半分卦象顯影,“你可知她此番轉世,究竟是為何?”
葉梵皺緊了眉,眉心擰出一道深痕,幾乎是脫口而出:“自然是為了助大夏抵禦迷霧侵襲,護佑萬千子民。”
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緣由,他實在不懂姜子牙為何此刻問及此事。
姜子牙卻緩緩搖了搖頭,花白的鬍鬚輕顫:“非也。老夫記得,你與她,有過兩世父女情分。”
葉梵一怔,雖不解姜子牙為何突然扯到這層緣分,卻還是沉沉點頭,眼底掠過一絲柔軟的悲慼:“是。第一世,兵荒馬亂,她是我從亂葬崗旁撿來的棄嬰。可那年瘟疫肆虐,民不聊生,她終究沒熬過,死在十六年華,連口熱飯都沒吃幾頓。第二世,便是現在的小念,齊念。”
回憶翻湧,喉間又澀又堵,那是刻在骨血裡的牽掛,兩世父女,他終究還是沒護好她。
姜子牙聞言,緩緩點了點頭,指尖輕叩卦盤:“她那世歸位天庭後,不知因何緣故,沒多久便道心破碎,竟執意再次投胎。可這千百年來,她始終尋不到自己的道,便這般困在輪迴之中,兜兜轉轉,不得解脫。”
“所以您的意思是,她至今還未找到自己的道,便又一次投胎去了,才遲遲不肯歸位天庭?”葉梵心頭一動,忙追問,眼底燃起一絲微弱的希冀。
姜子牙卻再一次搖了搖頭,依舊是那句:“非也。”
葉梵:……
他只覺得一股火氣從腳底首竄頭頂,又被心頭的悲慟壓了回去,憋得他心口發疼。
他真的要崩潰了,這老人家就不能痛痛快快把話說完?
都到了這般地步,還在這裡一口一個“非也”,吊足了胃口!
現在的情況這般緊急,若是再不說清楚,他便是逆天而行,用轉命珠給齊念一命換一命。
“她己經找到自己的道了。”姜子牙終於鬆了口,神情依舊淡淡的,彷彿只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只不過,心中還有些執念未散,纏了神格,阻了歸位。”
“執念?”葉梵的眉頭皺得更緊,幾乎擰成了疙瘩,“是因為初陽小隊的隊友,還是因為親朋好友,或是其他什麼牽絆?”
“皆是,也皆非。”姜子牙捋著鬍鬚,聲音平淡,聽不出半分喜怒,“她的執念,從來都只有她自己最清楚,旁人終究是看不透的。但老夫能肯定的是……齊念死了,凡胎己逝,而財神雲念,回來了,又沒完全回來。待她自個兒了卻心中執念,解了神格的牽絆,你自然就能見到她了。”
葉梵看著姜子牙那氣定神閒、半點不急的樣子,心頭的擔憂非但未減,反而更甚。
這般模稜兩可的話,實在難以讓人安心。
他不再多言,躬身一拜,便轉身快步離去,心中己然有了去處。
九華山,他要去找金蟬大法師。
九華山的雲霧,比別處更濃更密,纏在松柏枝椏間,沾溼了葉梵的衣襬與髮梢,帶著山間清冷的溼氣,貼在皮膚上,涼絲絲的。
他一步一步登著青石階,石階被歲月磨得溫潤光滑,卻因他步履急切,發出陣陣清脆的踏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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