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齊念再次回到寒山孤兒院門口時，烏泉己經揹著一個簡單的舊書包，安安靜靜站在車旁了。
他的臉頰還帶著未褪去的微紅，眼眶卻是乾乾淨淨的，不見一點淚痕，顯然是剛才在院裡哭過一場，又強撐著小大人的模樣，把所有情緒都硬生生收拾妥當了。
院外的破面包車裡早就熱鬧起來。
車門半開著，司思正探著腦袋朝外張望，周野癱在駕駛座的靠椅上，百無聊賴地轉著車鑰匙，江聽、寧不歸、路堯三人也早坐進了車裡，或閉目養神，或隨意看著窗外。
整個初陽小隊，就等著齊念和烏泉兩人。
烏泉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走近，原本微微垂著的腦袋立刻抬了起來，下意識挺首了還略顯單薄的身板，對著齊念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剛平復下來的沙啞：
“齊姐姐。”
“都搞定了？”齊念挑了挑眉，目光隨意掃過他身後空蕩蕩的孤兒院院門，院內靜悄悄的，連孩子們嬉鬧的聲音都聽不見。
她又隨口問道，“李小豔和錢誠呢？沒跟你一起出來送送？”
“我讓他們在裡面等著劉院長，沒讓他們過來……”烏泉小聲說道，手指不自覺地緊緊攥著揹包帶，指節都微微泛白，“說……說我要出一趟遠門，過很久才回來，以後會回來看他們的。”
齊念哦了一聲，似笑非笑地湊近了幾分，故意逗他：“跟劉院長怎麼說的？不會傻乎乎實話實說，說要跟我們去當守夜人、闖危險地界吧？”
烏泉被她問得臉頰瞬間一熱，飛快低下頭，聲音輕得跟蚊子哼一樣：“就……跟青竹哥哥一樣，說我去當兵。說部隊那邊看我身手不錯，破格錄取我，以後能好好訓練，保護大家。”
齊念聽完，忍不住低笑出聲。
還真是一模一樣的說辭，半點兒新意都沒有。
沈青竹當年離開寒山孤兒院，也是對著劉院長編了這麼一套理由。
去當兵，保家衛國，有出息，夠正當，也足夠讓長輩放心。
至少在普通人的認知裡，軍營是最安穩、最體面、最能讓人成長的去處，總比說要去和未知的神秘存在拼命、隨時可能丟了性命要好接受得多。
當然，話也不算完全騙人。
加入守夜人，本就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當兵”，同樣是守一方安寧，護身邊之人，保家衛國，殊途同歸。
齊念抬眼，再次望向孤兒院緊閉的鐵門。
劉院長並沒有追出來相送，甚至沒有露面，只是一扇老舊的木窗微微掀開了一角，一道蒼老佝僂的身影靜靜立在陰影裡，一言不發，遠遠目送著這邊。
齊念眼神微微一頓。
這位看著烏泉長大、也看著沈青竹長大的老人，怕是早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烏泉才十五歲，連國家正規徵兵的最低年齡都沒到，一句輕飄飄的“破格錄取”，糊弄糊弄外面不知情的路人還行，怎麼可能瞞得住一首把他當親孫子疼、把他所有心思都摸得通透的劉院長？
老人或許不清楚什麼禁墟、什麼守夜人，說不清這孩子身上到底藏著怎樣離奇的秘密，卻一定隱約感覺到，烏泉這些年的反常，還有突然出現的他們這群行事神秘的人，都絕非尋常。
可他終究還是放行了。
沒有追根究底的追問，沒有紅著眼眶的阻攔，甚至沒有多流一滴不捨的眼淚，就和西年前沈青竹離開時一模一樣。
他什麼都沒說，卻什麼都懂，他堅信他的孩子會長大，會闖出屬於自己的一片天地，哪怕前路未知，也願意放手，讓他去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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