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矇矇亮,木門就吱呀響了.
王曉翻了個身,聽見父親踩摩托的聲音,他一骨碌爬起來,套上外套就往外衝.
“爸,等一下我,我也要去,等我刷個牙先.”
王曉把牙刷捅進嘴巴里胡亂的刷兩下就好了,趕緊爬上摩托車後座.
“爸好了,出發.”
父親無奈的搖了搖頭.
第一站是馬村的東頭王焊工家.
王焊工五十多歲的人,背有點駝,手上全是燒焊燙出的老繭.他接過父親遞的紅塔山,夾在耳朵上,聽完搭棚子的要求,蹲在門檻上用粉筆頭在地上畫草圖.
“鋼架得用Φ48的焊管,轉盤邊風大,細了扛不住.”王焊工的筆尖在地上戳了戳,“材料錢大概得這個數,我再找兩個徒弟搭手,工費也得這些,總共一萬一左右.”
父親把數字記在本子上,心裡沉了沉.這比昨晚一家人預估的高了不少.
父子倆沒再多說,謝過王焊工就往李瓦匠家去.
李瓦匠正光著膀子在院子裡拌水泥,大冬天的額頭上全是汗.
聽了來意,他抹了把臉：“轉盤邊那地方,颳起風來能掀翻石棉瓦.你要砌實心磚牆是穩當,但磚.水泥.沙子加起來不便宜,加上我的工費,沒七八千下不來.”
他用鐵杴頭在地上比劃：“不如用空心水泥磚,輕,砌得快,價錢也便宜些.我給你算個實價,全部弄好,大概六千五.”
父親把數字記下來,眉頭擰成了疙瘩.王曉在旁邊聽著,心裡也清楚,光這兩項主要工程就快一萬八了,遠超預算.
兩人又跑了水電鋪和建材店,問了鐵皮瓦.塑鋼窗的價格.等他們騎著摩托車回家,已經快到中午了.
客廳的茶几上,父親把筆記本攤開,母親搬了個小板凳坐在旁邊.
“鋼架一萬一千,砌牆六千五,鐵皮瓦三千,水電兩千,門窗一千五……”父親的手指順著數字往下滑,最後停在總和上,聲音都沉了,“這麼算下來,全部弄好得小三萬.咱家存款就剩下四萬多了,這一下子就去了大半.”
母親半天沒說話,手裡的針線活也停了.
“爸,媽,先別急.”王曉湊過去,他沒有直接算賬,而是提出了思路,“咱們是不是可以先找大伯問問？他以前在建築隊幹過好些年,認識的人多,門路也熟.
至少三件事他能幫上忙：一是看看這工價和料價實在不實在,二是他肯定知道哪兒買材料更便宜,三是……如果咱們請他來做大工,自己人既放心,工錢上也能商量,肥水不流外人田.”
父親的眼睛亮了些：“你大伯……他磚窯廠年前活不多,現在應該閒著.他確實懂行.”
“還有材料,”王曉接著說,“我記得大伯說過,他們磚窯廠有時候會有一等磚裡挑出來的次品,其實就是邊角有點磕碰,砌在牆裡面根本看不見,但價錢能便宜近一半.
這種磚蓋咱們這種棚子,最划算不過了.水泥沙子這些,他肯定也知道哪個廠子直接拉更便宜.”
他看向父親：“爸,咱們先別急著定.晚上請大伯過來吃頓飯,把王焊工和李瓦匠的報價單給他看看,聽聽他的意見.如果他能牽頭,咱們再細算.”
母親停下手裡的活,臉色緩和了些：“曉曉這話在理.他大伯是自己人,不會坑咱們.讓他把把關,咱們心裡也踏實.”
父親點點頭,下了決心：“行,晚上我去請你大伯.”
晚飯時,大伯被請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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