線香頂端那點猩紅的火光,此刻只剩下綠豆大小.細長的香灰顫巍巍地懸著,隨時可能斷裂.青煙越來越淡,幾乎要看不見了.
賽場裡,沙沙的書寫聲已變得稀疏,多數參賽者或早或晚都已停筆.有人長舒一口氣靠向椅背,有人懊惱地盯著空白的答題紙,還有人緊張地反覆檢查.
唐娟娟的筆尖正在最後一張答題紙上飛快移動.
“第九十九味……地膽草,全草粉末,氣微腥,味極苦……”她默唸著葉辰剛才傳入耳中的要點,手腕穩而疾.汗水從額角滑到下顎,滴在紙邊暈開一小圈溼痕,她也顧不上擦.
最後一味了.
她揭開最後一個托盤——裡面是一種近乎無色.細如塵煙的粉末,在燈光下幾乎看不見.沒有氣味,觸之無感.
這怎麼辨?
“是‘無影塵’.”葉辰的聲音再次及時響起,沉靜如磐石,“雪山絕壁風化巖芯,萬年冰風淬鍊而成.無色無味無質,遇水則顯淡藍.功效:鎮驚安神,平魂魄離.僅見於古籍《奇珍錄》殘頁,實物早已失傳.”
唐娟娟心中震撼,手上卻不敢停.她按葉辰所述工整書寫,甚至補充了一句:“需以無根水滴試驗真.”這是她自己瞬間的思考——既然遇水顯色,這便是最直接的驗證方法.
最後一個字落筆的剎那——
“啪.”
細脆的輕響.那截堅持到極限的香灰終於斷裂,墜落進下方的銅爐裡,濺起一小撮灰燼.計時香,燃盡了.
“時間到!”顧老洪亮的聲音響徹全場,“所有參賽者停筆,工作人員收卷!”
幾名穿著統一制服的工作人員立刻從兩側快步進入賽場,開始按順序收取答題紙和編號牌.
唐娟娟輕輕放下筆,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她慢慢向後靠進椅背,這才感覺到後背的衣衫已經溼透,緊貼著皮膚.面具下的臉頰滾燙,呼吸又深又急,像剛跑完一場漫長的山路.
她做到了.一百味藥,全部寫完.
前排,劉一手早已將厚厚一疊答題紙整齊碼放在桌角.工作人員來收時,他看都沒看,只隨意地揮了揮手,姿態輕鬆得像交了一份無關緊要的作業.隨後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質料考究的深灰色長衫,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若有似無地在唐娟娟的方向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難以捉摸的弧度.
那弧度裡,有審視,有探究,還有一抹被挑起興趣的光.
工作人員收到唐娟娟這邊時,看到她桌面上堆疊得整整齊齊.寫滿娟秀字跡的百張答題紙,動作明顯頓了一下,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帶著驚訝.
這麼多?還都寫滿了?
觀眾席上,一直緊盯著唐娟娟的李宏,此刻“嗤”地笑出了聲.聲音不高,但在相對安靜的收卷時刻,顯得格外刺耳.
“裝模作樣.”他故意側頭對旁邊趙家的子弟說,聲音卻足夠讓附近幾排人都聽見,“寫了滿滿一堆,怕是胡編亂造湊字數吧?真以為寫得越多分越高?笑話.”
他身邊幾個跟班附和著低笑起來.
“就是,看她那慢吞吞的樣子,能認全三十味就不錯了.”
“戴個面具不敢見人,能有什麼真本事?”
唐娟娟的身體微微一僵,剛剛放鬆的手指又蜷了起來.那些話語像細針,紮在她早已千瘡百孔的自尊上.她低下頭,盯著自己還在輕顫的指尖.
就在這時,一道平靜的目光落了過來.
是葉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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