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輪‘定乾坤’結束,晉級者十六人.”
顧老的聲音在依舊未能完全平息的沸騰聲中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激動.葉辰那手顫針術帶來的震撼實在太大,連他這見慣風浪的老者都心潮難平.但他很快穩住心神,目光掃過晉級的十六人——劉一手.葉辰,以及其他十四名在第二輪中表現最優的醫者.
“休整一刻鐘,進行最終輪——‘斷生死’！”
最終輪的名稱,讓所有人精神一凜.辨藥.施針雖難,終究有跡可循.而這“斷生死”,考驗的才是醫者最核心.也最不可捉摸的能力——診斷與決斷.
一刻鐘後,工作人員推上來三張帶輪子的病床,每張床上都躺著一位面色或蒼白.或蠟黃.或潮紅的志願者.他們身上蓋著薄被,只露出手腕和頭部,看起來與尋常病人無異,但能被選入醫道大會最終輪,其病症必然非同一般.
“此輪,需為三位志願者診脈斷症,並當場開出對症藥方.”顧老肅然道,“診斷結果與藥方,由評委組與三位志願者的已知病歷對照評判.時限,每人半柱香.”
壓力陡增.這是真正的臨場實戰,沒有標準答案,只有病情本身的複雜與詭譎.
“抽籤決定診斷順序及對應病人.”
葉辰抽到了三號籤,最後一位診斷,對應第三位志願者.劉一手則抽到了一號籤,第一個上場,診斷第一位志願者.
劉一手經過短暫調息,臉上已恢復了大部分平靜,只是看向葉辰時,眼底深處仍殘留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忌憚與審視.他穩步行至一號病床前.
第一位志願者是位五十多歲的中年男子,面色萎黃,眼窩深陷,氣息短促.劉一手示意他伸出右手,三指搭上腕部寸關尺三部,閉目凝神.他的診脈手法頗為獨特,指尖輕按重取,變換數次,時而凝滯細察,時而快速掠過.約莫兩分鐘後,他睜眼,又查看了患者的舌苔.眼瞼.
“脾胃虛衰,溼濁內蘊,兼有肝氣鬱結之象.”劉一手開口,聲音清晰,“可是長期飲食不節,憂思過度所致？近日是否脘腹脹滿,食慾全無,入夜難寐,且脅肋時有脹痛？”
病床上的男子連連點頭,虛弱道：“先生說得一點不錯！我這半年吃什麼都堵得慌,夜裡瞪著眼到天亮,兩邊肋骨下面總是又脹又痛.”
劉一手頷首,取過紙筆,筆走龍蛇,很快開出一張藥方：“以參苓白朮散為基礎,加重茯苓.薏苡仁以祛溼,佐以柴胡.香附疏肝理氣,另加酸棗仁.夜交藤寧心安神.先服七劑.”
他將藥方遞給旁邊的評委.評委組中一位擅長內科的老者接過,與手中一份密封的病歷對照後,點了點頭：“診斷準確,藥方對症,君臣佐使配伍嚴謹.一號誌願者診斷：正確.”
觀眾席響起掌聲.劉一手果然名不虛傳,首戰告捷.
接著是二號誌願者,一位三十出頭的婦人,面色潮紅,呼吸略顯粗重,自述畏熱多汗,心煩口渴.劉一手診脈後,判斷為“陰虛火旺”,開出知柏地黃丸加減的方子.評委再次核對後,宣佈：“二號誌願者診斷：正確.”
連對兩人！觀眾席的掌聲熱烈了許多.李宏的臉色也好看了些,挺直了腰板.
輪到第三位志願者.這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人,體型偏瘦,臉色是一種不正常的蒼白,嘴唇顏色很淡.他自述症狀是“畏寒怕冷,容易感冒,周身乏力,偶爾關節痠痛”,聽起來很像是體質虛寒或普通的風寒後遺症.
劉一手如法炮製,仔細診脈.這一次,他花的時間稍長,眉頭也微微蹙起.對方的脈象沉細無力,確是一派虛寒之象,但在這沉細之中,他似乎感覺到一絲極其隱晦.不易捕捉的“緊”意,像冰層下的暗流,一閃而逝.他反覆探查,那絲異樣卻再未出現.
是錯覺？還是脈象本身就有細微波動？考慮到患者年輕,症狀典型,他將那絲疑慮壓下.
“陽氣虛弱,衛外不固,寒邪客表.”劉一手做出判斷,“乃是素體陽虛,復感風寒,邪氣留戀未清.當以溫陽散寒.益氣固表為主.”他提筆開出藥方：麻黃附子細辛湯合玉屏風散加減.
評委組再次核對病歷.片刻,那位內科老者與顧老低聲交流幾句,抬頭看向劉一手,語氣平和但帶著一絲遺憾：“劉先生,第三位志願者診斷……有誤.”
“有誤？”劉一手眉頭一挑,臉上掠過一絲意外和不服,“願聞其詳.”
此時,葉辰緩步走到了三號病床前.床上的年輕志願者伸出了手腕.葉辰並未立刻搭脈,而是先靜靜觀察了對方的面色.唇色.指甲色澤,又看了一眼他露在被子外.膚色格外蒼白的手背.
然後,他才伸出三指,輕輕搭上對方的腕部.
他的診脈手法與劉一手截然不同.手指落下極輕,彷彿羽毛拂過,幾乎感覺不到壓力.他閉著眼,呼吸悠長,整個人進入一種極度專注的狀態.指尖下,患者的脈搏跳動清晰地傳來——沉.細.遲,果然是虛寒之脈.
但葉辰的指尖並未停留表面,一絲微不可查的溫熱內力,順著他的指尖悄無聲息地滲入患者腕部皮膚之下,沿著經脈緩緩探入.這不是攻擊,而是《聖醫典》中記載的一種極高明的探脈秘術——“氣脈同感”,以內氣為引,感知患者體內更深層次的氣血執行與病灶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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