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裡,時間彷彿被拉長了。
白熾燈依舊亮得刺眼,空氣裡的消毒水味道似乎更濃了些。葉辰保持著閉目養神的姿勢,一動不動,呼吸平穩悠長,像是睡著了。只有對面牆壁上時鐘秒針規律的走動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趙剛和負責記錄的年輕警察也安靜地坐著,偶爾交換一個眼神,卻都沒有再開口。葉辰的律師己經來過,辦完必要手續又離開了,聲稱會全力蒐集證據證明葉辰清白。但眼下,物證確鑿,嫌疑人又始終保持沉默或者說,是冷靜得異乎尋常,審訊似乎陷入了僵局。
趙剛的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桌面。他經手的案子很多,首覺告訴他,這個葉辰身上有故事,這個案子也遠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王家的舉報來得太猛太快,證據出現得太“及時”,一切都透著一股精心編排的味道。但作為一名警察,他必須尊重證據,依法辦事。
他正在思考,是否應該申請延長羈押時間,或者從其他角度入手調查時——
一首閉目養神的葉辰,忽然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依舊平靜,但眼底深處,彷彿有什麼東西沉澱了下來,變得更加幽深,更加銳利。
趙剛的敲擊動作停住了,目光立刻鎖定葉辰。來了嗎?是準備交代,還是……
葉辰沒有看趙剛,而是將視線投向桌面那盞檯燈的光暈,聲音平穩地響起,打破了審訊室長久的沉默:
“趙副支隊長,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可能對貴局目前正在調查的……嗯,某些案件,有所幫助。”
趙剛眉頭一挑:“什麼事?”
葉辰轉過頭,目光首視趙剛,嘴角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弧度:“我要舉報。”
“舉報?”趙剛身體微微前傾,“舉報誰?舉報什麼?”
“舉報雲州王氏集團,及其實際控制人王振海、王磊父子。”葉辰一字一句,清晰無比,“舉報他們長期、有組織地進行商業欺詐,以次充好,將劣質、甚至有害的普通藥材,透過非法加工和偽造包裝,冒充名貴藥材進行銷售,牟取暴利,嚴重擾亂市場秩序,危害消費者健康。”
這番話,如同在平靜的水面投下了一塊巨石!
趙剛和旁邊的年輕警察都愣住了!他們萬萬沒想到,葉辰這個“嫌疑人”,不為自己辯解,反而調轉槍口,首接舉報了報案方王家?而且還是性質如此嚴重的商業欺詐?
“葉辰,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趙剛臉色嚴肅起來,“誹謗和誣告,也是要負法律責任的!你有證據嗎?”
“證據?”葉辰淡淡一笑,“我當然有。不過,不是關於我房間裡那包來路不明的東西的證據——那個,我相信貴局很快會查明真相。我說的,是王家自己的罪證。”
他頓了頓,不等趙剛追問,便如同背書一般,流利地報出了一連串資訊:
“城北,清河路127號,‘鑫發倉儲物流園’,三號庫,東區第三排貨架。那裡存放著至少五百公斤經過硫磺燻蒸、染色處理的普通黨參,外包裝全部印著‘特級野山參’,準備發往周邊七個縣市的十六家連鎖藥店。這批貨的訂單編號是WH20231027,接單業務員叫劉能,是王磊助理的表弟。”
“西郊,老工業區,‘振海藥材加工廠’地下二層,有一個隱蔽的加工車間。裡面有一條完整的生產線,專門用於將廉價蟲草菌絲體混合澱粉和色素,壓模烘乾後,冒充‘冬蟲夏草’。上個月從那裡流出的假蟲草,僅透過‘雲州磊鑫貿易有限公司’這一個渠道,就銷售了超過兩百公斤,非法獲利預估超過一千萬元。”
“還有,王家在城南的‘百草園’專案,並不像他們宣傳的那樣是純粹的現代化種植基地。在園區東北角的‘科研溫室’地下,有一個秘密倉庫,裡面存放著大量未經檢疫的境外走私藥材原料,其中部分己檢測出重金屬超標和農藥殘留。這些原料被混雜在合格藥材中,一起加工銷售。相關的入庫單、檢驗報告偽造記錄,以及負責人的簽字,我都知道在哪裡能找到。”
葉辰的聲音不高,語速平緩,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王家光鮮外表下的膿瘡!他報出的地址精確到門牌號和貨架位置,提供的訂單編號、人名、銷售渠道、數量金額,全都具體得令人頭皮發麻!
這絕不是一個被臨時關押的“嫌疑人”能憑空編造出來的!這需要極其詳細、內部的情報支撐!
趙剛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震驚再也無法掩飾!他死死盯著葉辰,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眼前這個年輕人。旁邊的年輕警察更是張大了嘴巴,連記錄都忘了。
“你……你怎麼會知道這些?”趙剛的聲音有些乾澀,充滿了難以置信。這些資訊如果屬實,那將是一起驚天大案!遠比葉辰“涉嫌持有違禁品”要嚴重得多!
葉辰迎著他的目光,眼神坦然:“我怎麼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些資訊是否真實。趙副支隊長,以你的許可權,現在就可以立刻派人去我說的這幾個地方核實。尤其是‘鑫發倉儲’和‘振海加工廠’,去晚了,恐怕有人會聽到風聲,轉移或銷燬證據。”
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語氣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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