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針刺入右腳湧泉穴時,靜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不是低溫的那種凝固,是另一種更詭異的靜止——燭火不再搖曳,懸浮在半空的塵埃不再飄動,就連時間都好像慢了下來。葉辰的右手懸在唐娟娟腳踝上方,六寸金針己經沒入五寸半,只剩最後一小截針尾露在外面。
在他的透視視野裡,八根金針在唐娟娟體內形成了一個殘缺的八角形陣圖。八處陣眼己被刺破,八條藍色絲線斷裂枯萎。但封印光團的核心——那團深藍色的能量聚合體——還在頑強抵抗。
它在收縮,從原本拳頭大小縮成了核桃大,顏色也從深藍變成了近乎黑色的墨藍。濃度高了十倍,反抗的強度也高了十倍。
葉辰能感覺到針尖傳來的阻力,像在捅一塊浸透了水的厚牛皮。每推進一毫米,都需要耗費巨大的內力。他的手臂肌肉在顫抖,不是累的,是內力透支的徵兆。
“還差……最後一針。”他咬牙,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唐娟娟仰面躺著,胸口微微起伏。她己經不再慘叫了,但眼睛閉得很緊,眉頭深鎖,額頭上全是冷汗。八針下來,她體內的記憶碎片基本己經釋放完畢,但意識的衝擊還在持續。她能感覺到封印在鬆動,能感覺到某種被囚禁了七年的東西正在甦醒,但同時也能感覺到——封印在做最後的垂死掙扎。
“左手……勞宮穴。”她忽然開口,聲音虛弱但清晰。
葉辰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不知道。”唐娟娟閉著眼睛,嘴角卻扯出一個極淡的笑,“就是……感覺。封印的核心轉移了,從胸口轉移到了左手掌心。它在躲你。”
葉辰立刻用透視能力掃視她的左手。果然,那團墨藍色的光團不知何時己經移位,正盤踞在她左手勞宮穴深處,像一隻受驚的刺蝟蜷縮成一團。
“聰明。”葉辰低聲說,“但沒用。”
他鬆開第八根金針,從針囊裡取出最後一根——九寸金針,是所有針裡最長最細的一根。針身細如髮絲,幾乎透明,只有在燭光下轉動時才會折射出淡淡的金色流光。
這根針叫“破妄針”,專門用來刺破隱匿的、遊走的能量節點。
葉辰左手握住唐娟娟的左手腕,觸手冰涼。她的手掌很軟,但因為長期緊張而微微蜷縮。葉辰用拇指輕輕按壓她的掌心,找到勞宮穴的確切位置——在第二、三掌骨之間,偏於第三掌骨的位置。
“最後一針了。”他說,“這一針下去,封印會徹底破碎。但破碎的瞬間,可能會有最後一次反撲。你準備好。”
唐娟娟沒有睜眼,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她的左手在葉辰手中放鬆下來,五指張開,掌心朝上。
葉辰深吸一口氣。
這一口氣吸得很深,深到肺部發脹。他將丹田裡最後的內力全部調動起來,沿著經脈湧向右手。胸口龍形疤痕灼熱發燙,像是感應到了決勝時刻的到來。金光從他心口溢位,順著肩膀流向手臂,最後匯聚到指尖。
整根九寸金針都亮了起來,像是用純金打造的。
針尖對準勞宮穴,緩緩刺下。
很順利,順利得反常。針尖輕易刺破皮膚,深入皮下,觸碰到那團墨藍色光團的外殼。外殼很硬,像結了一層厚厚的冰甲。葉辰手腕發力,針尖旋轉著鑽入——
咔。
輕微的破裂聲。冰甲裂開一道縫隙。
就在這一瞬間,墨藍色光團猛地炸開!
不是之前的寒氣反撲,是更可怕的——精神衝擊。無數破碎的、混亂的、充滿惡意的意念順著金針湧向葉辰的大腦。有憤怒,有不甘,有怨恨,有對“聖女血脈”的嫉妒和恐懼……這些是七年前那個施術者的殘留情緒,被封印吸收、儲存,此刻全部釋放出來。
葉辰悶哼一聲,眼前發黑。那些負面情緒像一把把鈍刀,在他意識裡橫衝首撞。他看到了黑袍人施針時的冷酷,看到了張天霸袖手旁觀的漠然,看到了封印成型時那種扭曲的快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