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辰緩緩站起。他的動作很慢，很輕，像怕驚醒懷裡的人。他低頭看著唐娟娟——她躺在他臂彎裡，臉色再次蒼白起來，嘴唇發紫，眼睛閉著，呼吸更加微弱。
她的頭髮散落在額前，有幾縷被血粘在臉上。他伸出手，輕輕拂開那些碎髮，指尖從她額頭滑到臉頰，停在那顆淚痣上。他看了她很久。
“睡吧。”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睡醒了，就好了。”
他把唐娟娟輕輕放在地上，脫下自己的外套，疊好，墊在她頭下。那件深灰色的衝鋒衣己經破了，沾滿了血——有自己的，也有別人的。但這是他的衣服，她說過喜歡這個顏色。他看了她最後一眼，然後站起來，轉過身。
銀面執事躺在坑裡，渾身是血。他的肩膀碎了，碎肉和碎骨從傷口湧出來，黑血己經流了一地，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但手臂不聽使喚，只能仰面躺著，看著天空。月亮很圓，很亮，銀白色的光芒照在他臉上，照出那張慘白的臉、那雙渙散的眼睛。他的嘴唇在發抖。
金面執事躺在他旁邊的坑裡，腿斷了，從膝蓋以下整個斷掉。黑血己經止住了，因為他在傷口上方紮了一根繩子，死死勒住。他的臉色比他弟弟還差，蠟黃蠟黃的，像一張舊報紙。他的嘴唇乾裂，眼睛裡有恐懼，有不甘，有憤怒。
葉辰朝他們走過去。他的腳步很慢，很穩，每一步都踏在碎石上，發出沙沙的聲響。那些碎石在他腳下碎裂，像被碾碎的骨頭。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出那些金色的鱗片，一片一片，密密麻麻，從胸口蔓延到肩膀，從肩膀蔓延到手臂。他像一尊從傳說中走出來的神祇。
銀面執事看見他走過來，身體開始發抖。他想往後退，但背後是泥土，退不了。他想喊，但喉嚨發不出聲。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雙金色的豎瞳越來越近，像兩顆燃燒的星星，在黑暗中逼近。
“你……你不能殺我……”他終於擠出一句話，聲音沙啞得像破鑼。“我是噬魂殿的尊者……你殺了我，殿主不會放過你……”
葉辰沒有回答。他走到銀面執事面前，低頭看著他，那雙金色的豎瞳裡沒有情緒，只有冰冷，像在看一隻螻蟻。他抬起右手，手指間夾著三根金針，在月光下閃著寒光。
那不是普通的金針，是《聖醫典》中記載的“破魂針”——專破神識，專殺靈魂。中了此針，肉身不死，靈魂也會被撕碎。
銀面執事的瞳孔劇烈收縮。他見過這種針，在噬魂殿的刑房裡。那是用來對付叛徒的，中針者不會立刻死，但會比死更難受——靈魂被一點一點撕碎，像被凌遲，每一寸靈魂都在尖叫，每一寸靈魂都在燃燒。首到最後一絲靈魂被撕碎，才會真正死去。那個過程，短則幾個時辰，長則幾天。
“不……”他開始求饒，“不要……我什麼都告訴你……殿主的計劃……尊者的弱點……諸天的秘密……我都告訴你……”
葉辰看著他。“不需要。”
他的手指輕輕一彈。三根金針同時飛出，速度快到肉眼不可見。銀面執事只看見三道金色的光芒在眼前一閃，然後眉心一涼，像被蚊子叮了一下。
他伸手摸了摸眉心，摸到一個細小的傷口，血珠從裡面滲出來。然後他感覺到了——那把刀，那把無形的刀，正在撕裂他的靈魂。
“啊——”他發出一聲慘叫，雙手抱頭，在地上打滾。他的身體在抽搐，像被電擊；他的眼睛翻白，瞳孔渙散；他的嘴裡湧出白色的泡沫，混著血絲。
他的靈魂在尖叫，在掙扎，在破碎。那些聲音從他的身體裡傳出來，尖銳的，淒厲的，像無數只鬼魂在哀嚎。
陳山站在遠處，看著銀面執事在地上打滾的樣子，臉色慘白。他在西漠待了十幾年，見過很多死人，但從沒見過這種死法。不是身體在死，是靈魂在死。比身體的死亡更可怕，因為身體的死亡只是一瞬間，靈魂的死亡是漫長的、痛苦的、無盡的。
李明跪在地上，捂著耳朵。那些聲音太可怕了，像刀子一樣扎進他的腦子。他感覺自己的靈魂也在顫抖，也在恐懼。王小萌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臂彎裡，渾身發抖。其他西名弟子有的捂住耳朵，有的閉上眼睛，有的轉過身不敢看。
銀面執事的慘叫聲越來越弱，掙扎也越來越輕。他的身體不再抽搐了，眼睛不再翻白了，嘴裡也不再湧泡沫了。他躺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具屍體。但他的眼睛還睜著，瞳孔己經散了，像兩顆蒙塵的玻璃珠。他的靈魂被撕碎了，死得不能再死。
金面執事躺在旁邊的坑裡，看著自己弟弟的屍體，眼淚流下來。他沒有喊，沒有叫，只是流淚，無聲地流。他的嘴唇在發抖，他的手在發抖，他的身體在發抖。他恨葉辰，但他更怕葉辰。
葉辰轉過身，看著他。那雙金色的豎瞳裡還是沒有情緒，只有冰冷。
金面執事的身體猛地一僵。“你……你想幹什麼？”
葉辰看著他。“你的幡呢？”
金面執事愣了一下。噬魂幡，己經被葉辰折斷了，但殘骸還在。他伸手在身邊的廢墟里摸索，摸到了那根斷了的旗杆和那面破了的幡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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