緹亞跪坐在瓷磚地上,垂著頭,頭髮凌亂地披散著,幾縷溼漉漉的髮絲貼在側臉和脖頸。電吹風被扔在旁邊,還在以低檔運轉。
意識到有人來了,她有些匆忙地別過頭,用衣角蹭了下臉。
斯堪德立刻蹲下身,小心扶住她的肩膀,沉聲道:“緹亞,你怎麼了?告訴我,是誰欺負你,有沒有受傷?”
他聞到血腥味,散了大半,但還不至於無法辨別。應該是犬科或極其類似的動物的血,但他暫時無意深究。
斯堪德進屋時來不及開燈,半掩窗簾透入的月光是唯一光源。即便如此,他的瞳仁也縮的很緊。少年伸手去捧緹亞的下巴,“讓我看看你……”
他還沒有說完請求,少女竟然聽話地緩緩轉過頭。
她眼尾和鼻尖都泛著紅,下睫毛溼潤。嘴唇微張,呼吸急促,一向冷靜的眼睛此刻非常渙散,像是沉浸在虛無縹緲的回憶中,什麼都看不見。
還沒等斯堪德有任何舉動,她肩膀一顫。好似突然醒了過來,睫毛忽閃幾下,少女吸了口氣,然後猛地抱住了少年。
她雙臂環繞在他的後背,緊緊攥著他身上的布料。側過頭,將整個人埋在他的胸口,聽著年輕心臟的搏動。
還沒等斯堪德反應過來這意味著什麼,他就本能地回應了她。
他摟住緹亞,將整個人圈在懷裡。另一隻手撫上她的後背,摩挲脊柱骨節的凸起與凹陷。
斯堪德此刻最痛恨的事,就是自己沒有暖呼呼的皮毛和靈活的大尾巴,不能給她帶來最最直接的溫度。他飛快思索動物安慰受傷同伴的方式——不論原因,舔舐傷口,給予支援。
當然,他不可能真的去舔緹亞,更何況她的傷口應當是看不見的。但斯堪德從來不吝惜對這個人的愛。
於是,他低下頭,吻上她的發頂,放軟語氣告訴她:“沒事了,緹亞。不管發生什麼,都可以解決的。”
“我在這裡,我會一直陪著你。”
他動作很輕,緹亞應該沒有察覺到那份蜻蜓點水。許久,她“嗯”了一聲,從懷抱中抽離,拾起吹風機調高檔位,撥弄著半乾的髮絲。
斯堪德依然能看出她狀態不好,但起碼不那麼像被抽走靈魂的玩具娃娃了。少年站起身,在緹亞因為腿麻踉蹌時攬住她的腰,一直到她坐在舒適的大床上才放心鬆開。
他旋轉腳跟,有些不確定是厚著臉皮留下,還是道聲夜安離開。看著緹亞白到不正常的臉,少年決定發問。
緹亞剛剛主動擁抱他,這說明他對她來說值得信賴。而且很多事只要說出來就會好很多——這是安東尼告訴他的,他自己也這麼認為。
“緹亞,你怎麼了?”斯堪德重複先前的問話。
少女左手抖了一下,拉過旁邊的枕頭抱在懷裡,不看他。
“沒什麼,只是突然很討厭我自己。”她把下巴墊在深藍布料上,嘴巴鼻子全部埋進去,輕拍床板:“坐。”
斯堪德挨著她坐下。
少年眼睛瞪得溜圓,被震懾住了幾秒後提高音量:“緹亞,你為什麼會討厭自己?不該這樣的!”
他雙手並住四指,與拇指捏在一起,然後張開十指劃了個很大的圓,“你善良、聰明、勇敢,你的優點有那麼那麼多,為什麼…”斯堪德抓狂地揉了把頭髮,“為什麼會討厭自己啊!”
緹亞本來想反駁的,可看到他這幅滑稽兮兮的樣子,又感受到誇讚中的真誠,她臉上也帶了細微的笑。
“我沒有別人想象的那樣好。”
“我才不是別人。”斯堪德彈了下緹亞的枕頭,很不滿。“你在我心中,比在他們心中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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