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做任何其他人提出用溝通解決問題,她都會嗤笑一聲,丟下一句“天方夜譚”就走。
可他是斯堪德。
緹亞不能告訴他:你不能指望所有人都能理解你的所思所想,尤其當受教育程度和生活環境差距過大的時候。
以馬賽馬拉保護區所在地的馬賽人為例,他們脫離蠻荒不過數十年——甚至在所謂“文明人”眼中,仍處於原始落後的階段。
她不能絕望地對少年嘶吼,讓他去看看地球的角落裡,那些同為人類的生靈——死去的人曝屍荒野,砸開同胞的頭骨當酒杯,甚至……甚至會在大庭廣眾下性.交。
那些誕生自愚昧和貧窮,也死亡於此的人們,連字都不識,又怎麼可能思考、創作?怎麼可能去守護一些看似和自己毫無關聯的東西?
不,緹亞不能告訴他。
既然她沒有辦法改變那些人的生活,緹亞也不具有指責他們的所作所為的資格,無論那些惡行多麼令人唾棄。
她只是很無力。由這無力又延伸出疲憊和無窮盡的悲哀。
斯堪德等得有些不耐,他隔著布料就地親了緹亞一口,但同時也注意到她情緒的變化。
“是我說錯了什麼嗎?”他小心地抬眼,像是某種怯怯的小動物。 “緹亞,你不開心。”
“沒有,我很開心。”她調動面部肌群擺出笑容,還眨眨眼,“你說的對,斯堪德。總會有機會溝通的。”
這就是愛情嗎?緹亞有些好笑地想。
能讓她這種認準一件事就不鬆口的犟骨頭說出違心的話,它的力量真是強大。
曾經有人告訴她:沒有人有權力剝奪一個孩子的夢想和他眼中熱切的希望。斯堪德雖然不是孩子,但卻保有孩童般的無暇。他依然具有去相信的能力,不像反覆凋零的成年人,多疑又陰沉。
緹亞一直以為自己會和更成熟、更現實,能夠引導她的人走到一起。沒想到現在她卻成了愛人的引導者。
想到這裡,少女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孩子氣的自豪。她將這喜悅轉移到了行動上,伸出手捏捏斯堪德的臉,看著少年雙頰染上緋紅。
如果未來某一天,他這樣純粹的理想主義者和我這種“冒牌貨”起了不可調和的衝突,緹亞想。
我會一走了之。
到我認為愚昧、封閉,甚至對它感到不屑和厭惡的地方去,直到我能真正平等地看待那些人,而不是作為養尊處優的上位者俯視。
直到我能確鑿地回答自己,正確的到底是他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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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作者說:
其實這章對我來說寫的很艱難,心裡也很不是滋味。
任何人在悲劇發生時都會去找原因,而多數往往在抓住表層——即找到能夠指責的物件時就止步於此。這樣做或是出於不願深究,或是出於對揭開更深層真相後無力感的恐懼。
我也不例外。
但在細細思索後,我發現動物保護這個議題在目前看來,幾乎無解。最根本的矛盾就是人和人思想上的差異。在這裡不用“差距”一詞是因為有很多受到過良好教育、生活富足的個體依然肆意參與對動物的折磨和屠殺。
而這差異,概括來說就是:有人很在乎,更多人完全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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